444.5番外:利他利己
444.5番外:利他利己 (第1/2页)高级黑色轿车驶过林荫道,窗外的天色灰蓝。
晚冬的莫斯科不论郊外还是城区都显安静,远处的树林被风吹得微微摇晃,枝叶摩擦出细碎声响。再往前,波塔宁家族那座庄园便在层层树影后露出了轮廓。
主楼是典型的旧式俄式庄园风格,外立面经过多次修缮,既保留了年代感,又不至于显得陈旧。草坪修得整齐,白石雕像立在喷泉旁,连通往教堂方向的小路都是私人出钱铺陈的。
这种地方最擅长做的,就是把权力和财富伪装成传统与审美。
车缓缓停下。
司机先一步下车替她开门,叶莲娜扶着车门,维持着一个病秧子该有的动作下了车。
她今天穿着不显张扬,一身颜色偏冷的长裙外罩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薄大衣,长发束起一半,剩下的柔顺地垂在肩后。她肤色本就苍白,灰眸清透,站在秋天略显阴冷的庄园门前,像是从一本旧书插页里走出来的人物。
不带丁点珠光宝气,也没有任何会让人联想到争宠或者炫耀的东西。安静克制,蕴有明显的书卷气和那种格格不入的文学气息。
叶莲娜低头理了理袖口,心里很平静。
爷爷一直喜欢她这样,喜欢她身上这种和家族主流气质不太一样的东西。波塔宁家族太多人学金融法律、学营销管理,年纪轻轻就能把并购和关税说得头头是道,张口闭口都是市场、份额、杠杆和不上餐桌就在菜单之类的话。
可能就是看得多了,觉得厌烦。
米尔年轻时没读过太多真正的文学书,却始终对才子才女这类词保留着偏爱。他喜欢后代里有那种会读诗画画、懂古典乐,站在人群里让人觉得这个家族除了会赚钱,也还养得出有风骨的人的孩子。
叶莲娜从很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她就主动成为如今模样。
她往前走了没几步,便看见前厅外站着几个人,像是刚和宾客寒暄完,正在稍作停留。
其中两个正是她那几位叔叔,他们显然也看见了她。
最先开口的是三叔,脸上带着关切笑意,介于热络和冷淡之间:“叶莲娜,今天气温回冷,你身体吃得消吗?要是不舒服,随时跟我们说,不必勉强自己。”
另一个叔叔也接上话,语气温和体贴:“是啊,你这孩子从小就让人操心。前些天莫斯科那边那么乱,我还担心你受惊了。后来听说你没事,我才放心下来。”
听起来像真心话。
她在原地停住,微微颔首,神情安静。
“谢谢叔叔关心,我身体还好。前段时间确实有些混乱,不过最后总算平安过去了,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三叔笑着点头,又像随口一提般问:“你父亲今天不来?”
“爸爸有别的安排。”叶莲娜轻声说,“不过他让我向爷爷和各位长辈致意。”
另一个叔叔打量她一会,还是没忍住,弯起唇角:“你爷爷这些天常念叨你,说你越来越有你奶奶年轻时的气质。”
是哪一位奶奶,就很值得玩味了。
叶莲娜心里讥诮,面上却只露出一点恰好的受宠若惊与谦逊:“是爷爷夸奖我了。”
叔叔们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题。
他们当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刁难她,尤其是在家主点名邀请她的情况下,谁表现得太明显,谁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自己愚蠢。
于是接下来的几句话,依旧是体面而无意义的来回。
问她近况和身体,还夸了她今天的穿着和打扮,说很适合这样的场合,叶莲娜熟练地一一应对。
直到一阵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来人是米尔身边最常用的司机,年纪不小了,平日话也少,在这个家里算半个透明人。可不会有人敢小瞧他,他跟了米尔多年,做过不少狠辣事,是绝对的心腹。
对方走到叶莲娜面前,微微躬身。
“小姐,先生让我来接您。先生现在在教堂公墓,等您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安静了不少。
叶莲娜还没说什么,旁边一位叔叔脸上的笑先是凝固了半秒,随即又重新恢复,只是嘴角明显没刚才自然。
教堂公墓,等她一个人过去。
这已经不是偏爱能解释的程度了。
那位叔叔很快调整过来,还主动往旁边让了半步,笑着开口:“既然父亲在等你,那就别让他久等了。快去吧,追思宴这边不着急,父亲的事更要紧。”
他说得十分宽容,像极了一个真心为晚辈高兴的长辈。
叶莲娜轻轻点头:“那我先失陪了。”
司机替她引路,两人离开主楼区域,顺着一条安静的小路向后走去。
越往里,人声越少。
庄园后方连着一座小教堂,规模不算大,旁边便是家族专用的公墓。这里平时有人维护,石碑整齐,只是安静得太过头了。
司机在入口外便停下,没有继续往里。
“先生在里面。”
叶莲娜点了点头,自己走了进去。
石板小路两侧种着低矮的灌木,她沿着路往前,不多时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米尔正站在一块墓碑前。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正慢慢擦拭着墓碑边缘落下的灰和水痕,动作仔细。
叶莲娜放轻了脚步,走到不远处停下。
“爷爷。”
米尔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笑了笑。
“你来了。”
“嗯。”叶莲娜往前一步,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白布上,“需要我帮忙吗?”
米尔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很满意她今天的样子,笑意也柔和了些。
“不了。这件事,这些年一直是我亲自做的。”
“好。”
叶莲娜顺势便收回了刚抬起一点的手,没有坚持。
再往前就不是孝顺,是冒犯了。
她安静站在一旁,语气平稳地开口:“听父亲说,最近家族的生意遇到了点困难,跟维奇总统有关?”
“谈不上困难。”米尔低头擦去墓碑底部的一点污痕,语气平常,“不过也不算好事。如今这世界,能平安过去,就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俄国终归是我们的国家,总该要为她做点事。资本没有国家,但资本家总是需要一个国家依靠的。”
他说着,像是真的只是一个在和孙女闲聊的老人。
“你那边呢?听说学校一直没有重新开学。”
叶莲娜轻声道:“我在家学也一样,反而省了很多麻烦。”
米尔笑了一下:“这倒也是。”
说完这句,他把最后一点灰尘拂净,终于直起了身。
年老的人骨头总是容易显出一种脆弱感,可米尔站在那里时,身上的气势却并未因此削弱太多。他抬手,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名字,动作里带着温情。
然后,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叶莲娜,忽然开口:“叶莲娜,你觉得感情和利益,是对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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