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草原风起议婚盟,使团整装待南行
第759章 草原风起议婚盟,使团整装待南行 (第2/2页)巴特尔愣了一下。“怎么看?”
巴雅尔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
“在他们眼里,咱们是草原上的人,骑马射箭是把好手,可论起规矩、礼仪、诗书,咱们略逊一筹。
你去京城,不是为了看热闹,是让京城里的人看见——草原上的世子,不比他们那些王公子弟差。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是博尔济吉特氏。”
巴特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腰带,把佩刀扶正,然后跪在巴雅尔面前。
“阿爸,我去。不给您丢人,不给部落丢人。”
巴雅尔伸手扶起儿子,手指在他肩头按了一下。
乌云把奶茶碗放在巴雅尔面前,又倒了一碗递给巴特尔。
“别光说话,喝口热的。”
巴特尔接过碗,喝了一大口。
奶茶滚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羊皮地图上。
“阿爸,那咱们这次去京城,带什么礼?”
巴雅尔靠回椅背,目光从巴特尔脸上移到乌云脸上,又从乌云脸上移到老二阿尔斯楞脸上。
阿尔斯楞比巴特尔小几岁,性子沉稳,不爱说话,可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
“阿尔斯楞,你说。”
阿尔斯楞没有推辞,往前坐了坐。
“阿爸,去京城议亲,不是去那达慕比试。
带多少马、多少羊、多少牛皮,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让朝廷知道,咱们博尔济吉特氏,不是来要东西的,是来联姻的。
联姻,不是求人,是结亲。结亲,要的是诚意,不是施舍。”
巴雅尔点了点头。
阿尔斯楞这孩子,读书多,脑子活,看事比同龄人深。
“老二说得对。这次去京城,不能摆出‘求’的架势,也不能摆出‘要’的架势。
咱们是去结亲,不是去讨饭。礼物要带,可带的不是牛羊牲口,是咱们草原上的心意。”
乌云端起奶茶碗,又放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巴特尔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额吉,您别担心。”
巴特尔放下奶茶碗,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儿子不是一个人去。阿爸陪着,阿尔斯楞跟着,还有苏赫巴鲁大叔带着三百骑兵护送。这么多人,丢不了。”
乌云望着他,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儿子长大了,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
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让人换,就那么喝了下去。
巴雅尔把海拉尔皮卷起来,交给身边的侍卫。“去把苏赫巴鲁叫来。”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个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色黝黑,额上横着两道被风沙刻出的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他是博尔济吉特氏的领兵头领,跟着巴雅尔打过仗、剿过匪、护过牧场,草原上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的耳目。
“王爷,您找我?”
“苏赫巴鲁,这次去京城,你带队。三百骑兵,要最好的。
路上规矩你懂,不许扰民,不许劫掠,不许跟沿途官府起冲突。咱们是去结亲,不是去打仗。”
苏赫巴鲁抱拳。
“王爷放心,规矩我懂。这三百人,我一个个地挑,不行的不要。
沿途的驿站、州县,我提前派人去打招呼,不会出乱子。”
巴雅尔点了点头,又说:“路上要多加小心。这次带的礼物多,车队长,走得慢。
草原上这段路还好,进了关内,人多眼杂,更要小心。”
苏赫巴鲁应了,转身出去挑人了。
*
帐帘落下,毡帐里安静下来。
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开一两声哔剥的细响,火星从盆沿跳出来,落在毡毯上,瞬间熄灭。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枯草打在毡帐上,啪啪的响声密得像有人在敲鼓。
乌云望着他,二十几年的夫妻,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面上不显,可心里比谁都紧张。
这次去京城,说是议亲,其实是试探。
试探朝廷对博尔济吉特氏的态度,试探皇上对草原联姻的真实想法。
巴特尔十六了,到了议亲的年纪。
可议谁家的姑娘,不是他一个人能定的,也不是巴雅尔能定的。得皇上点头。
巴雅尔放下奶茶碗,望着帐顶的圆窗。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最后一抹霞光从圆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毡毯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像一支被风吹斜的蜡烛,火苗摇摇欲熄。
“阿爸,京城的姑娘,是什么样的?”巴特尔忽然问。
帐内忽然安静下来。
乌云端着奶茶碗的手停在半空,阿尔斯楞低下头用碗沿挡住了嘴角的笑意,最小的铁木真瞪大眼睛望着大哥,像发现了什么稀罕事。
巴雅尔被问住了。
京城的姑娘是什么样的?
他说不上来。
见过归见过,要说清楚,还真不好讲。
乌云放下奶茶碗,嘴角弯了弯。
“京城的姑娘,跟咱们草原上不一样。
她们不骑马,不射箭,不挤奶,不放羊。
她们读书,写字,绣花,弹琴,日子过得安静,人也养得文气。
穿绸缎,戴金银,住在深宅大院里,出门坐轿子,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不让外人瞧见。”
巴特尔听得入了神。
“可说到底,她们也是人。会笑,会哭,会红脸,会生气。
你拿真心待她,她便拿真心待你;你糊弄她,她也不给你好脸色。这一点,走到天边都一样。”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毡帐里点起了灯,羊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毡壁上。
远处传来牧人的歌声,苍凉而悠长,在草原的夜空里飘荡,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过每一座毡帐,流过每一片草场,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忙开了。
这次去京城的车队庞大,光礼物就装了十几车。
有上等的白骆驼毛织成的毯子,有草原上最好的雕翎箭,有整张的雪豹皮,有几匹从准噶尔高价买来的良马,还有两座雕工精湛的银质马鞍——马鞍上镶嵌着红珊瑚和绿松石,是草原上最贵重的东西。
乌云亲自盯着装箱。
每一样礼物都用毡子裹好,再用牛皮绳捆紧,装进木箱。
木箱外面又蒙了一层油布,防雨防潮。
她检查得很仔细,每一样都要亲手摸过、看过,确认没有问题了,才让人抬上车。
“巴特尔。”
片刻后,乌云直起身,转过身望着他,“你去把那些马再检查一遍。长途跋涉,马蹄要钉新的铁掌,马鞍要检查有没有松动。别走到半路出岔子。”
巴特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