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道是什么?张正道当场讲道!
第808章 道是什么?张正道当场讲道! (第2/2页)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靠回椅背上,摆出一副聆听的姿态。
眼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长辈听晚辈说孩子气的话,带着点包容,也带着点不甚在意。
在他看来,年轻人嘛,修为再高,对道的理解也就那样。
无非就是些经脉运转、炁感强弱、瓶颈突破技巧之类的东西,翻不出什么新花样。
他活了一百二十七岁,什么道理没听过。
张正道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疾不徐,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大殿。
连殿角的唐松,都听得明明白白。
“世人都说性命双修,可大多都修偏了。”
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唐妙兴挑了挑眉,没说话。
“修命,世人以为就是强筋骨、通经脉、聚炁量,把身体打造成容器,越多越好,越强越好。修性,世人以为就是静打坐、悟经卷、平心绪,把意识磨成死灰,越稳越好,越空越好。”
张正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都错了。”
“修命,修的不是容器的大小,是容器的适配性。
是让这具肉身,能承载得住更高层次的存在,而不是一味往里塞东西。炁满则溢,体强则僵,到了极致,反受其害。就像水缸,再大的缸,水满了也得溢。硬往里灌,只会撑裂缸体。”
“修性,修的不是空寂的死寂,是意识的锚点。是让这缕神思,能锚定得住肉身的沉浮,而不是一味往上升。神高则飘,性空则散,到了极致,形同走尸。就像风筝,线放得太长,就断了。”
“性命二者,从来不是各修各的。是平衡。”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一下,一下。声音很轻,却像敲在人心上。
“命强性弱,炁满神散,人就会暴戾嗜杀,易怒易躁,动辄走火入魔。性强命弱,神强体亏,人就会虚不受补,神思不属,久而久之油尽灯枯。”
“二者是动态的契合,不是静态的对等。你进一分,我也进一分,彼此咬合,彼此滋养,命养性,性固命,这才叫双修。”
“不是说你命修到第几重,性修到第几层,凑在一起就是双修了。差一分,都不算。”
一席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半分激昂。
唐妙兴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坐直了些身子。
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一点点凝了起来。
平衡。
动态的契合。
这些道理,说穿了好像也简单。
可从来没人,说得这么透,这么准。
唐门修毒、修器、修肉身,向来重命轻性,弟子们到了高阶,经常有心性不稳的状况,动辄暴怒,动辄走火。
历代长老都只当是弟子定力不够,要多磨心性,要多抄经打坐。
原来……根子在这儿?
是性命失衡了?
唐妙兴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动。
他修了百年毒功,一身修为深厚,可近些年也时常觉得心绪不宁,夜里打坐,偶尔会有神思飘忽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是年纪大了,气血不济,还特意炼了好几炉丹补身体。
现在想来……
怕不是性跟不上命了?
唐妙兴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低估这年轻人了。
张正道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语气依旧平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平衡,还只是基础。”
“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卡在平衡这一步。以为性命圆满,就是修行的尽头。其实不是。”
“平衡之后,是超越。”
唐妙兴眉峰微蹙,忍不住开口:“超越?超越什么?”
声音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认真。
“超越修行本身。”
张正道抬眼,目光落在殿外的虚空处,像是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规则之外的天地。
“《道德经》有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世人都以为,损的是欲望,是执念,是凡尘俗事。要清心寡欲,要斩断尘缘,才能得道。其实不对。”
“损的,是‘修行’本身。”
他收回目光,看向唐妙兴。眼神平静,却字字千钧,砸在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日日打坐,夜夜运功,时刻想着修行,想着突破,想着成仙。这本身,就是一种执念。”
“你每天花十二个时辰修行,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个修行人,要精进,要努力,要超越旁人。这跟凡夫俗子时时刻刻想着赚钱、想着升官、想着出人头地,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执念的对象不一样罢了。本质上,都是执念。”
“真正的损,是把‘修行’这回事,也损掉。”
“不用刻意打坐,不用刻意运功,行住坐卧,皆是修行。吃饭是修行,走路是修行,哪怕是睡觉,也是修行。”
“当你不再需要通过修行来证明自己的修为,当你忘了自己是个修行人,你才是真的在修行。”
“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是做什么,都不沾于心。”
“这,才是超越。”
话音落下。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长明灯的火苗晃了晃,幽蓝的光映在唐妙兴脸上,明灭不定。
他僵在椅子上。
身体微微前倾,手还保持着搭在扶手上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攥紧了袖中的衣料。指节都有点发白。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在了心上。
损掉修行本身?
行住坐卧皆是修行?
他活了一百二十七岁,修了一百一十年的道。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
历代祖师传下来的功法,都是教怎么聚炁,怎么通脉,怎么突破境界。
所有的师长都告诉,要努力,要刻苦,要日日精进,不能懈怠。
结果……
真正的道,是要把“修行”都忘掉?
唐妙兴脑子里嗡嗡作响。
像是有什么尘封了百年的东西,轰然破开了。
他卡了三十年的瓶颈,那个始终摸不到门槛的化境,忽然之间,像是裂开了一条缝。
有光,透了进来。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那张年轻的过分的脸,平静淡然,没有半分炫耀,没有半分得意。
就像是刚才说的,不过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常识。
唐妙兴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刚才,他还抱着前辈的心态,想点拨点拨人家,试试人家的深浅。
结果人家一席话,直接给他点开了一扇窗。
这哪是晚辈。
这……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受教了”?太跌份,堂堂唐门掌门,被一个晚辈点化了,传出去江湖上怎么看?
说“一派胡言”?自己心里都知道是对的。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唐妙兴坐在那儿,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林砚站在后面,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性命平衡,什么损掉修行。
这些话分开来每个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就像天书,绕得他头晕。
但他看得懂唐妙兴的表情。
那是一种……被震住了的表情。
震惊,茫然,还有点恍然大悟的恍惚。
能让唐门掌门,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狐狸,露出这种表情。
道君刚才说的话,得有多厉害?
林砚咽了口唾沫。
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旁边的随行人员更懵,手里拿着笔和本子,本来想记要点。
结果举了半天笔,一个字都没写下去。
他茫然地看向林砚,眼神里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听什么”。
林砚微微摇摇头,示意他别瞎记。
这种东西,记了也没用。境界不到,看了也是白看。
唐松站在旁听位,浑身都僵了。
他是唐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修为最深,对道的理解也最透,是内定的下任长老人选。
所以他才听得懂。
正因为听得懂,才更震撼。
张正道说的很多东西,和唐门的修行法门并不冲突,却比唐门的法门,深了好几个层次。
像是站在山巅,俯瞰山脚的人。
而唐门的修行,还在山脚打转呢。
有些东西,甚至唐门历代祖师的笔记里都没提过。
不是藏私,是根本就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唐松看着张正道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不服气、憋屈、那点门户之见,在这一席话之后,碎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由衷的敬畏。
还有点茫然。
这样的人物,自己之前居然还想给人家下马威?
居然还觉得人家是靠师门名头的小辈?
简直……可笑。
可笑到极点。
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从右脚换回左脚,又觉得不对,再换回来。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之前觉得道君年轻,辈分低,资历浅。
现在才明白。
人家的道,比自己高出不知道多少。
修为这东西,从来不是按年纪算的。
沉默了许久。
唐妙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气很长,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
他缓缓坐直身子,靠回椅背。
脸上的温和还在,却没了之前那种长辈的俯视感。
多了几分郑重,还有点不易察觉的佩服。
他看着张正道,语气诚恳了不少,再也没了点拨晚辈的口吻:
“你说得有道理。”
四个字,像是有千斤重。
从唐妙兴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不容易。等于间接认了,这席话,他受教了。
张正道微微颔首,没接话。
也没有说“不敢当”“谬赞了”之类的客套。
坦然受了。
这份坦然,反倒让唐妙兴更觉高深。
人家根本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于他而言,不过是常识罢了。
唐妙兴定了定神,把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去。
知道不能再在“道”上纠缠了。再纠缠,丢人的是自己。
他话锋一转,终于落到了正事上。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点沉重的分量:
“今天请正道你过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张正道抬眼,眼神平静无波:“唐掌门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