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财气散尽(上)
第86章:财气散尽(上) (第2/2页)温晚舟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傻眼的事。
她把账册撕了。
“温氏商行江北十七条街的商铺,祭!”
哗啦一声,撕下来的那页纸在她掌心里化成了一道金色的洪流,沿着阵法的纹路奔涌而出。金光所到之处,地面上凭空长出无数金砖银锭的虚影,每一块都嵌进土壤里,把被黑气侵蚀的土地硬生生钉住。
“江南三十六座码头,祭!”
又一道金流。这次的虚影是一艘艘满载货物的商船,船身金黄,帆上绣着温氏的族徽,一艘接一艘地停靠在阵法的外围,船体相连,连成了一道城墙。
“西北十八处茶马商道,祭!”
马蹄声轰鸣而起,金马银马的虚影沿着山丘两侧奔驰而出,马背上驮着茶砖、丝绸、盐铁,每一匹马跑到指定位置就化成一座界碑,碑身上的封印符文比霍斩蛟军营里最强的军阵还要密集。
温晚舟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稳,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狠。她把账册一页一页地撕,每撕一页就报一串名字,每一串名字背后都是温氏商行在那个地方的全部根基。她的指尖开始渗血,指甲盖被账册的硬纸割裂了三四个口子,血珠滚落在残页上,把金线绣字染成了殷红。
但她没有停。
她的目光一直锁在霍斩蛟身上。她看着金光落在他身上,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看着那些扑向他的人俑被金光弹开。每撕一页账册,她的脸色就白一分,但她的眼神就亮一分。
只要能护他平安,温氏三百年基业,又算得了什么。
山丘下面,沈砚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见过温晚舟炼财气纸兵,见过她用一枚铜钱崩掉一个刺客的脑袋,见过她为了省一张纸兵跟霍斩蛟讨价还价半个时辰。但他从没见过温晚舟这样花钱。
这他妈不是花钱,这是把温氏三百年基业一把火烧了。
“温晚舟住手!”沈砚扯着嗓子吼出来,声音都劈了,“你疯了?!”
霍斩蛟也看到了。
他劈碎最后一个缠上来的人俑,猛地抬头看向山丘上的那个身影。当他看到温晚舟手里那本正在被撕碎的总账册时,他手里的斩马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知道那本账册对温晚舟意味着什么。那是温氏的根,是她从小守到大的东西。她连账册的边角都舍不得折一下,现在却把它一页一页地撕得粉碎。
“温晚舟!”霍斩蛟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你给我住手!谁要你救了!我霍斩蛟死得起!”
温晚舟听见了。她低头看了霍斩蛟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社恐的毛病在这种绝境里居然还在,她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回去,换成了一个挤出来的笑。
那个笑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眼泪在打转但死撑着不掉下来,鼻尖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皮。但她还是笑了。
然后她把整本账册彻底撕碎。
“温氏商行天下财富,尽数祭出!”
这一声,她没结巴。
轰隆!
金色的风暴从山丘顶上炸开,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同时变色。不是云层变色,是空气本身在变色,从黑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赤金色,从赤金色变成一种透明而坚固的、像是液态琉璃一样的颜色。
浩瀚如海的财气凝聚成一道光幕,从地面拔地而起,以山丘为中心朝四面八方铺展。光幕铺过去的地方,黑气被硬生生逼退,人俑军团像撞上了一堵铁墙,冲在最前面的三千多个人俑直接被光幕的反震之力崩碎,后面的人俑还在往前冲,但每冲一步都要在光幕上撞出一片涟漪,根本撕不开缺口。
光幕覆盖了方圆数十里,把核心区域的众人全部护在里面。光幕表面上,无数的算盘珠虚影在流动,铜钱虚影在流转,元宝虚影在翻腾,还有账册纸页的虚影一层一层地叠加,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光幕上写账。
借方:温晚舟。贷方:霍斩蛟。
赫兰・银灯站在光幕内侧,伸手碰了碰那层金色屏障,指尖触到光幕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手指传遍全身。她愣了愣,转头看向山丘顶上的温晚舟,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
“这个傻子。她把家底全烧了。”
霍斩蛟在光幕内侧单膝跪地,斩马刀插在身旁,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看着伤口在黑气刺激下刚刚开始发黑又被金光净化,感受着那层光幕传来的温度。这位能在尸山血海里面不改色的将军,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掌柜的。”他哑着嗓子吐出三个字,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黑甲上,“你怎么这么傻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温晚舟的时候,她躲在柜台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跟他算一杯茶的钱算得清清楚楚。他想起她每次给他写信,字里行间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却从来没说过一句喜欢。他想起她上次为了救他,用了十张财气纸兵,心疼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可现在,她把三百年的温氏,全烧了。
只为了救他。
温晚舟站在光幕正中,双臂张开,整个人被金光裹挟着,金绣长裙在狂风里猎猎作响。她的面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体内的财神本源之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每流失一分,光幕就厚一分,她的身体就轻一分。
轻到她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了。
就在这时,光幕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均匀铺展的金色光幕忽然朝中心收缩,所有的算盘珠虚影、铜钱虚影、元宝虚影全部朝温晚舟头顶汇聚,一层一层地堆叠、压缩、凝实。空气中响起了跨越千年的算盘声,从最初的清脆细碎,到后来的厚重轰鸣,像是温氏历代先祖都在这一刻拨响了手中的算盘。最后,在她的正上方凝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人影戴玉冠,着华服,衣裳上绣着无数铜钱串联而成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金色的光芒。那不是当朝的款式,也不是前朝的款式,是那种只在祠堂最深处、牌位最上方才能看到的古老装扮。面容模糊,看不清楚五官,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威严,带着三百年商道沉淀下来的厚重与沧桑,让赫兰・银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让霍斩蛟握紧了刀柄,让远处一直在假笑的裴狐收起了所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