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降临派
第一百九十八章 降临派 (第2/2页)「我?要紧的事。」
正值希里安困惑之际,圣仆来到了他的面前,伸出了那饱受伤痕的手。
「我谨代表伤茧之城,感谢你在危机之中的力挽狂澜。」
轻薄的面纱下,勾勒出一张模糊的脸。
「母亲正在宁静之楼等待。」
「为你抹除菌母的诅咒。」
圣仆的话语在封闭的石室内缓缓荡开,带起阵阵微弱的回响。
希里安茫然地站在原地,愣神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悲怜圣母的邀约。
虽然心底早有预计,可这一切来的还是未免过於突然了。
希里安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有足够的体面,去面见这位至高的存在。
即便在此之前,同样宏伟、亦或是邪异的存在,他多多少少也有过一定的接触。
希里安回过神,扯了扯嘴角,问道。
「就现在吗?」
「当然。」
圣仆已越过两人,来到了石门处,双手按压冰冷的岩面,将它缓缓推开。
粗粝的摩擦声中,他继续说道。
「这里交给默瑟即可,还请你与我同行。」
一旁的默瑟致以微笑,踢了一下希里安的脚边,让他站直了身子。
「去吧,希里安,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默瑟故弄玄虚道,「好好表现,也许你会得到某些意外之喜。」
意外之喜?
对於悲怜圣母,希里安从一开始就抱有极为简单的想法。
抹除菌母的诅咒。
除此之外,他没有多余的欲望与索求,
非要说还有什麽的话,大概便是想知晓征巡拓者的下落,但也仅此而已了。
希里安深吸了一口气,本能地抚摸了一下颈侧。
触感依旧粗糙,皮下带着隐约的异物感,像是有嫩芽要钻破血肉,生长出来。
这一刻,他莫名地想到,那个名为菌母的女人。
她是否正通过这一力量的介质,窥探着自己呢?
算了。
恶孽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神经病,试图理解他们,简直是自取其辱。
打消这些无趣的想法,希里安跟上了圣仆的步伐。
在後者的引领下,他穿过一道道幽深的回廊,踏入平日里完全不会留意的昏暗隧道。
两人在亚妮大教堂内兜兜转转,最後来到一处庭室之中。
相较於其余庭室那副全封闭的姿态,它的穹顶敞开,任由温暖的阳光洒下。
正中央,一道螺旋长阶升起,其本身没有任何多余的结构支撑,仅仅是一道道单薄的阶梯。它不断地向上伸展,没入阳光之中,消失於一片金灿灿。
圣仆依旧走在前方,率先踏上了长阶,希里安紧跟其後。
随着长阶的行进、高度的攀升,两人一点点地离开了庭室,置身於开阔的空中。
希里安的视线向下投去,恰好能俯瞰连绵不绝的教堂群。
目光反过来向上望去,则能在长阶尽头,目睹到一道紧闭的门扉。
以及,门扉之後那巍峨屹立的白楼。
亚妮大教堂与宁静之楼嵌合在了一起,希里安则踏上了唯一连通彼此的长阶。
圣仆轻轻地叩响,门扉向内敞开,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两人先後踏入其中。
希里安完全置身於宁静之楼後,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便是前所未有的静谧。
并非是恒解之力所泛起的,那种万物归亡的死寂。
这更像是一种抵达终极安宁後,所带来的平静与祥和。
宁静之楼的内部黯淡一片,正如亚妮大教堂般,只在角落里点缀起微弱的烛火。
希里安借着这些昏暗的光芒望去。
数不清的廊道在头顶悬空交叉,庭室在四面八方耸立,又被整个剖开,露出平整的横截面。狭长截断的长阶间,隐隐可见一座座沉默不语的雕塑,犹如被镜面折射般,被扭曲出不同的角度。一幕幕映入眼中,令他想起在外界对宁静之楼观测。
那时,希里安便怀疑,它本身的空间结构重叠在了一起。
当下从内部进行探索、观测,更是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点。
数不清的庭室、拱门、廊道等等,完全错位、彼此重叠。
犹如一座昏暗的迷宫。
圣仆放缓了脚步,提醒道。
「跟紧我。」
随即,他扭头走向了一处呈一定角度旋转的走廊里。
地面慢慢地倾斜、弯曲,而圣仆本身始终跟随着角度变化,垂直於地面。
面对这错综复杂的种种,他轻车熟路地走过。
为此,希里安只好加快了脚步,几乎与他并肩前行。
途径某处迷离与扭曲间,他在阴影里瞥见到了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那些人藏匿在幽深的角落里,浑身蒙着与圣仆相似的白纱,遮蔽了身影。
希里安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些人,是迷失於此了吗?」
「迷失?这怎麽可能。」
圣仆似乎为许多人解答过类似的问题般,头也不回道。
「他们与我一样,皆是慈愈命途的苦修者,将身心与人生,尽数奉献於母亲。
为了嘉奖苦修者们的献身,母亲则接纳了他们,沐浴奇蹟造物的伟力,一同享用……」
圣仆的言语刻意停顿了一下,阐述道。
「永恒的生命。」
与拒亡者们打交道久了,圣仆这番言语,触痛了希里安的神经。
奇蹟造物与永恒的生命……
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理解,两者突兀地结合在一起,都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名为终墟的存在。似乎,许多来访者都与希里安一样,在得知这些时,产生了一些不妙的联想。
圣仆轻叹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是猛地转身,指尖如细剑般扫过。
刺啦!
希里安的脸颊绽开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溢流,痛苦在神经的边缘蓄势待发,正欲嘶声尖叫之际……
一切戛然而止。
几乎是在伤口绽开的同时,自愈也在无声进行,缝补了血肉。
希里安迟钝地摸了摸脸。
如果不是指尖沾染了些许的血迹,他甚至会以为,刚刚的撕裂,仅仅是一道错愕的幻觉。
希里安不可置信道。
「这是·……」
圣仆重新迈步向前,不紧不慢道。
「奇蹟造物·宁静之楼的特性之一。
即,凡是存在於其内部的生命,都时刻受到慈愈命途的庇护,维持肉体的康复与心智的完全。」「此处没有任何极端的负担与扭曲的代价,为数不多的限制也仅仅是,永恒的生命仅限於奇蹟造物之内。」
圣仆慢慢地抬起手,露出满目疮痍的皮肤。
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势,竟自行癒合了起来,填充骨质、缝补血肉。
长年以来,弥漫在心头的极端痛意,也渐渐隐去,让他感到了一阵久违的轻松。
希里安关心道,「这能疗愈你身上的永恒之伤吗?」
圣仆迟疑了一下,摇摇头道。
「很遗憾,某些极端的伤势情况,是宁静之楼无法完全抹除的。
就例如,永恒之伤。」
他活动了一下完整的五指,握了握拳,声音继续道。
「宁静之楼的庇佑下,它可以令我自身的永恒之伤,时刻处於完全疗愈的状态下,几近於康复。可我一旦离开了此地,伤口就会重新绽开,鲜血也将再次溢出。」
圣仆又想到了什麽,接着说道。
「又或是某些垂死之人,只要步入此处,就可以无限期地维持自身的存续。
但只要被逐出宁静之楼,生命便将再次垂死下去,付出原有的代价。」
了解了如此之多,希里安再望向那些沉眠的苍白身影们,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些敬畏与悲怜的情绪。苦修者们为慈愈命途奉献了所有,每个人都饱受苦痛与伤势的折磨。
好在,他们最终寻到了这片静谧之地,迎来了生命的安宁。
接下来便是一阵单调且漫长的前行。
如同一场迷离的梦幻般。
圣仆引领着他走过完全倒置的回廊,又越过了一众安静沉眠的苦修者们。
时不时,还能听见或男或女的低吟浅唱,编织起若有若无的圣歌。
这片奇异之地里充斥着太多太多的未知,被一重重神秘莫测的力量覆盖。
感官的绝对安宁中,希里安一度被模糊了时间感。
像是前行了几分钟,又像是前进了几天几夜。
最终,圣仆停在了一处宽大厚重的门前,上面雕刻满了繁琐的花纹与复杂的浮雕。
像是在记述着某一段过往,又像是通过绘制这一方式,来标明门後的事物。
圣仆一如既往,轻轻地叩响门扉。
随即,大门缓缓开启。
希里安站在敞开的缝隙前,莫名地感到一阵紧张。
他想说些什麽话,缓解一下这份紧绷的情绪,可在下一秒……
希里安嗅到了。
门扉的缝隙後,吹来一股股腥臭腐败的血气,像是有屍山血海在大坑中堆积、发酵。
几乎可以预见那一幕,成千上万的蛆虫蠕动爬行,黑云般的蚊蝇起起伏伏。
汩汩的流水声响起,一片猩红的血泊随之从门後溢出,漫过他的脚边。
希里安听到有压抑的呻吟声响起,饱含苦痛与折磨。
面对这番怪诞的景象,圣仆依旧是那副镇定、习以为常的模样。
他站在门前的血泊中,邀请道。
「来吧,母亲就在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