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同党
第429章 同党 (第1/2页)邺都。
城门外,郭荣、王承训、符昭信、符昭愿等人在迎接了符彦卿後,入城安顿。
萧弈留意到,王殷依旧不曾露面,理由是旧疾复发,不能视物。
如此,天雄军节度使的节钺自是暂时不能交接。
符彦卿的表情却是看不出什麽来,古井无波,大度地表示过了年关再谈不迟。
待一众年轻人告退,王承诲随在萧弈身後,低声道:「同样是一方藩镇,萧节师尚且远远迎候,郭大郎却只在城门相迎,符公往後当与谁亲厚,一目了然矣。」
「是我太闲了。」
萧弈语气冷淡,道:「否则也不会被王兄当枪使。」
一句话,王承诲顿时慌张,连忙深深一揖,解释道:「节帅误会了,我绝无利用节帅之意,还请节帅移步,听我仔细禀明。」
「不必了,我怕与王兄瓜葛太深,遭符公迁怒。」
王承诲语气坦诚了几分,道:「不瞒节帅,我确有让节帅阻挠郭大郎婚约之意。」
「拙劣。」
」
可—」
「萧郎!」
正说着话,身後忽传来一声呼唤。
萧弈驻足,便见郭荣走了过来。
「大郎。」
郭荣先是看向王承诲,嘴角扬着淡淡的笑,眼中却有威严,道:「王大郎顶着风雪,带着萧郎奔忙劳碌,迎接符公,有心了。」
萧弈听得出,这一句话看似赞誉,暗含威慑。
以郭荣的洞察力,王承诲那点小心思岂能瞒过他?
没想到,王承诲竟不甘示弱,一抱拳,针锋相对地应道:「不辛苦,这些时日郭大郎体恤天雄军将士,至营中安抚、犒赏,才是尽心国事,奔忙劳碌。」
此言一出,萧弈倒是对王承诲刮目相看。
这是公然叫板了,王承诲并不否认他的小心思,也不觉理亏,甚至有一种「我想破坏的是你尚未达成的婚约,你私下收买的却是我栽培多年的心腹部将」的占理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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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施手段罢了。
当然,王家是受猜忌的一方,如此不懂收敛,几乎是自寻死路。
郭荣闻言也是怔了一下,目光掠过王承诲,轻笑一声。
恰似萧弈面对石守信挑衅时露出的笑容。
下一刻,郭荣向他看来,换上温和笑意,道:「萧郎亦是一方节度,王大郎本不该劳你冒雪奔波。」
萧弈感受到示好之意,这是要把他从王承诲的算计里摘出来。
他瞥了一眼王承诲,见王承诲眼中满是苦意,大概是意识到那点伎俩太拙劣了,眼下弄得里外不是人。
可萧弈想了想,却是从容答了一句。
「怎能怪王大郎?符公也是我的长辈,我理当出迎。」
不远处,积雪从屋檐塌下。
郭荣转头看向榻落的积雪,眼底那份温厚笑意渐渐敛去。
须臾,他释然一笑,道:「萧郎如此,倒让我难做了。」
这话有两层意思。
表面上是说,同样是晚辈,同样是节度使,一个去接,一个没去,让人难做;实际上是说「我待你一向不错,你还是要和我对着干」。
萧弈应道:「大郎不必难做,随心便是。」
「是吗?」
郭荣直直看来,目光深沉。
萧弈纵然不认同王承诲的手段,却也绝不能在此时拆王承诲的台。
储位之争,人家旗帜鲜明地投靠过来,出谋划策,哪怕是馈主意,那也是冒着偌大的风险。
好比挂帅出征,己方将领在阵前厮杀,他却与敌人翕合,落在旁人眼里,哪个不寒心?往後谁还愿投效过来?
就像之前,石守信等人屡次言语挑衅萧弈,郭荣也从不曾当众拆自家心腹的台。
郭荣每每表现得胸襟开阔、亲厚大度,理所当然得仿佛一切本就是他的,让人觉得性逆他就是错的,可说到底,郭信才是天子血脉,他们拥戴郭信便是正统,凭甚处处退让?
储位之争,从来都最残酷,弑兄逼父比比皆是。若软弱可欺,於脆一开始就劝郭信上表请立义兄为太子。
此时,郭荣那可怕的眼神,萧弈坦然迎上。
终是顶住了。
随着郭荣转身离去,王承诲长吁了一口气,面对萧弈的态度截然不同。
「萧郎,你想通了!」
此前他以「节帅」相称,显得恭谨,此时则显得亲近,而且不假。
萧弈却是狠狠瞪了王承诲一眼。
一眼之後,他没说话,自转身而去。
待回了驿馆屋中,王承诲请杨业守在门外,掩上门,深深一揖,道:「今日方知,萧郎让人信服啊,此前我行事不妥,向萧郎赔罪!」
「三郎不需要你这种自作聪明之人。」
「我该事先与萧郎商议。」王承诲语气诚恳了几分,道:「我只是想着,郭荣眼下跋扈,可只要能让符公表态支持三郎————」
「够了,莫以为挑拨我与大郎,你便能坐收渔利。」
「萧郎,我绝无此心啊。」
萧弈问道:「蚂蚁自以为计得,人一脚就可以碾死。你可想过陛下、符公如何看待?」
王承诲脸色凝重了些,道:「请萧郎赐教。」
「我问你,符公接手天雄军,你们父子有何打算?」
「这————」
王承诲低下头,眼珠转动两下,似在犹豫是否答话。
萧弈见状,道:「这样吧,让我见你阿爷一面,我与他当面说。」
「可阿爷吩咐,近日谁都不见————可既是萧郎要求,我来设法带萧郎见一见阿爷。」
「嗯。
「」
转眼到了年关。
广顺三年的腊月三十夜里,符彦卿、郭荣等人到营中搞赏将士。
萧弈则由王承诲领着,穿过冷清的天雄军节度使府。
沿途所见,王家上下没有半点过年的喜庆气氛,「阿爷连年夜饭都未曾露面。」王承诲叹息了一声,道:「除了早年随他征战的牙兵们,任何人他一概不见,我在院外劝了许久,他才肯见萧郎一面————请。」
萧弈独自穿过院落,进的却不是书房,而是王家的家祠。
案上的烛火点得很亮,照着王殷的列祖列宗们,无声地审视着坐在蒲团上的孤独身影。
王殷盘着一串佛珠,盘膝静坐着,脸上并无病态,静养了几日反倒脸色红润。
「晚辈见过王公,新年大吉。」
「新年大吉?」
王殷喃喃着,拍了拍膝,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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