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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南归

第430章 南归 (第2/2页)

当然,王殷是因为当初被刘承佑吓得。
  
  回到驿馆,却见王承诲已在门外等着,脸上挂着悻悻然之色。
  
  「萧郎。」
  
  「怎麽?」
  
  「符昭信来见我,将我教训了一顿。」
  
  「何事?」
  
  「我在节度使府留了几个下人,听说,符大娘子与符公大吵一架。」
  
  「又自作聪明。」萧弈叱道:「如今知道错了?」
  
  王承诲道:「我确实没想到,符公如此固执,只是————」
  
  他顿了顿,竟是道:「只是,我的计策已成功了大半啊,如今符大娘子已不愿嫁郭荣,正是倾心於萧郎。」
  
  「呵,你懂什麽。」
  
  「萧郎只需再近一步,只需你生米煮成熟饭————」
  
  「够了。」
  
  萧弈一听便知为何王殷看不上儿子,王承诲始终只看到利益,没看到触怒符彦卿的风险。
  
  目光短浅,还死不悔改。
  
  「萧郎当扬长避短啊,争得符大娘子,便可————」
  
  「你觉得有用吗?」萧弈问道:「你认为他们为什麽联姻?你所言,除了给我招恨,真有实质用处吗?」
  
  「这————」
  
  王承诲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了。
  
  那桩婚约从来都无关情爱,本质只是稳固权势的政治联姻,郭荣所求的是符家的威望势力,符家所求的是郭荣的潜力与未来。
  
  娶的、嫁的是身份,而不是人。
  
  一方谈论的是男人、女人,另一方在乎的是身份符号,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不同层面的事物自然也不可能产生影响。
  
  「往後别再出这般馊主意。」
  
  「是。」
  
  王承诲嘴上答应了,却似乎还没完全想明白,喃喃道:「真是馊主意吗?」
  
  萧弈都不知他还在期待什麽————
  
  次日,启程南归。
  
  萧弈等人随郭荣的兵马而行。
  
  残冬的朔风未敛,河北旷野萧瑟苍茫。
  
  官道延绵向南,一路少见人烟,偶有几处村落,百姓辛苦清理着茅屋上的积雪,生怕并不坚固的屋檐被压塌了。
  
  若看到一两盏年节的红灯笼,便能让人感到人间的烟火气。
  
  萧弈本以为摆明立场之後,郭荣会避免与他来往,没想到,郭荣确实胸襟开阔,得空时依旧会与他并辔而行。
  
  且郭荣并不是故作大方,而是坦然相对。有时聊到生气之事时,也会大大方方说出来0
  
  末了,许是气也消了,他唏嘘了一句。
  
  「其实我心里清楚,符家娘子本就心藏郁结,你点拨於她,并非有意与我作对,也可以说她向往你无拘无束的行事作风。」
  
  「大郎竟知道?」
  
  「也不难懂。」
  
  「既如此。」萧弈问道:「强扭的瓜不甜,大郎就没想过推拒了这桩婚约吗?」
  
  「这便是我与你们的不同了。」郭荣沉吟片刻,缓缓道:「你们想的是甜,而世间大多人想的是解渴。」
  
  「愿闻其详。」
  
  郭荣打量了萧弈一眼,道:「听闻你是奴役出身,可却像个不曾过过苦日子的人。我说的是那种从很小就浸透你、让你觉得活下去都是上天恩赐的苦。你比世家子弟还骄傲,你重视你的心,在乎你的感受,谈痛苦、选择,甚至是————自由?我这一辈子几乎不曾提过这两个字,我见的最多的,只有麻木。」
  
  萧弈听了,问了一句很看似无关的话。
  
  「大郎不读李白的诗吗?」
  
  「李白?」郭荣喃喃道:「分明只是两百年前的人,像是隔了天地。」
  
  萧弈道:「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奴役。」
  
  「符家娘子与你是一类,你们活得像人————而我,在刘娘以及我两个幼子被无情屠戮後,我就已经不再像人一样活了。」
  
  说到这里,郭荣望向了很远的地方,目光空洞。
  
  「我不在乎甜不甜,我只在乎如何把事情做好,我不会让三郎成为下一个刘承佑,我会把被那些人砸乱的世道重新拼好。」
  
  萧弈知道,他与郭荣的隔阂在於,他的灵魂不曾被这个乱世真正创伤过。
  
  而郭荣实则已遍体鳞伤了。
  
  此番私下闲谈,他并未与郭荣针锋相对,只是叹道:「大郎这般活法,未免太累了。
  
  「」
  
  「我不怕累。」
  
  「大郎做了选择,符大娘子却没有选择。」
  
  「她从小安享锦衣玉食,是世上多少百姓可望而不可及的造化,你知道河中叛乱被平定时别的妇孺是什麽遭遇吗?旁人有旁人的命数,这场联姻则是她的命数。」
  
  说罢,郭荣自嘲一笑,道:「说这些,因我无论如何不想与你走到对立面,你救过宜哥儿。」
  
  萧弈一时无言,却并非完全信服。
  
  他对生命的理解与郭荣有差异,可那是太深奥的东西,说不出来。
  
  忽然,有探马禀报前方抵达了漳水。
  
  二人不再多言,到河边饮马歇息。
  
  在河畔坐着,郭荣看着滔滔河水发了会呆,忽然神色凝重地低喝了一句。
  
  「水文官呢?带过来。」
  
  「是。」
  
  萧弈有些疑惑,目光看去,只见郭荣亲自走到河边,向水文官道:「你勘看一番,如今漳水水位,与往年相较,可有异样?」
  
  「回大郎,下官沿河勘视,现下水位,委实比往年偏高不少。」
  
  「较去年同期,高出几何?
  
  ,「粗略丈量,约有————五六尺。」
  
  「早前便有地方奏报,开春後地气失常,山雪早化,恐发春涝。眼下漳河水位陡涨,滩岸几近漫溢,正是大水将至的兆头,绝不可轻忽。」
  
  说罢,郭荣又召来随行幕僚,沉声下令道:「你等立即分往周遭支河、沟渠,一并踏勘,逐段记察水情水位;分赴村落,逐一清查田亩、问询民间去年收成、家中存粮虚实;
  
  传檄就近州县官吏,提前修缮堤岸、备荒储粮,早做防涝准备。」
  
  「大郎,此处非本镇,万一引得————」
  
  「天灾不分地界,黎民更无辖域之别,此事关乎民生根基,谁敢怠慢推诿,以军法论处!」
  
  「是!」
  
  萧弈看在眼里,心知郭荣能有如此快的反应,只能是时时刻刻把民生事务放在心头首位。
  
  再想到符彦卿评论郭信的那句话,让人不由恍了一下。
  
  郭信是不是明君难说,郭荣却一定会是个明君。
  
  下一刻,萧弈目光落在了郭荣发黑的眼窝,看到了有些病态的深深疲惫。
  
  方才还听他说旁人的命数,可他的命数又如何?
  
  待稳住心神,萧弈告诉自己,遇到强者,不该怕,而是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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