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归京
第431章 归京 (第2/2页)「传朕旨意,即刻召工部、户部、三司、吏部、御史台、枢密院诸臣入宫议事。」
「遵旨。」
待内侍离开,郭威屏退左右,问起了另一桩事。
「王殷呢?」
「回陛下,王公接诏即交出节钺,携家赴京,与臣同行,臣因禀奏水涝之事先行一步,他如今当行至黄河边。」
郭威拿起封摺奏,递给萧弈,道:「你且看看,觉得这奏书所言属实否?」
「是。」
萧弈接过奏摺,先瞥了一眼署名,见是何福进所奏。
「臣何福进谨奏,臣与王殷分镇河北,境壤相连,知殷自守邺都,恃宿卫之重、拥天雄强兵,渐生骄逆,擅以私帖调发河北戍兵,不由朝命:重敛邺都,帑藏自肥,屡戒不悛;出入仪卫逾制,阴蓄部曲,广缮甲兵。其跋扈日甚,今其入朝,恐生肘腋之变,伏乞陛下早为之防,臣昧死上闻。」
看罢,萧弈不动声色,先是思索了一下。
何福进原本是成德军节度使,刚被调往天平军接替符彦超,可见他与王殷的冲突是因为辖地相邻。
没有谁对谁错,当世武夫就是这样。
萧弈将奏摺放回御案上,瞥见郭馨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这事,不是好掺合的。
可若想要促成类似杯酒释兵权般的佳话,他必须消解君臣心中的猜忌与隔阂。
「臣以为,陛下当把这封奏章烧了。」
「何意?」
郭威的声音有些冷峻。
於是,郭馨眼波中也有了担忧之色。
萧弈稍稍吐纳,开口道:「陛下自登基,裁抑强藩,收天下劲卒隶于禁军,一番苦心,为终结天下分裂、藩镇割据之乱局。而臣以为,藩镇之所以难治,亦在於前朝动辄以猜忌待勋旧,诛一功臣而人人自危,进而君臣相防,陷入朝廷疑藩镇、藩镇惧朝廷」的恶性循环,永无宁日。以杀伐镇人,乃心存忌惮、底气不足,而陛下胆魄非凡、胸襟宽阔,若能待王殷以恩礼赤诚,使他保全身家、荣养晚年,为天下立朝廷善待功臣、不诛旧勋」的表率,则诸镇见此成例,自可放下戒惧之心,如此方能跳出君臣相疑之死局,奠下大周太平基业。」
郭威听着,脸色一直很平静,想必早知这番道理。
可有时劝谏就是为了强化君王本已有的观念,使之坚定。
良久,郭威以不悦的语气叱责了一句。
「竖子,尽胡言乱语,朕何曾说过要诛杀王殷?」
「是臣误会了,臣愚昧,臣惶恐。」
此事便被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萧弈知道,郭威绝非没有容人之量,也镇得住王殷,担心的是身後事罢了。
因此眼下不急着处理。
再看郭馨,俏脸微嗔,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
「真敢说,没被治罪你就庆幸吧。」
萧弈低头,嘴角微带了些笑意。
接着,一名内侍趋步入殿,禀道:「陛下,诸公已到前殿候见。」
「移驾吧。」
萧弈遂告退。
临走之际,他隐约听到了郭威与郭馨的低声私语。
「给阿爷斟杯酒吧?」
「不许。」
「你这丫头,大半日滴酒未沾了,只饮一杯又有何妨?」
「不许就是不许。」
郭馨声音清脆,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萧弈听着,心里莫名安稳了些,觉得郭馨那娇俏清亮的声线里仿佛蕴藏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把风雨飘摇的大周王朝稳住了些许——————
待朝议结束,出宫时已是黄昏。
暖黄的夕阳照着斑驳的宫墙,巡视宫城的禁军中有人挥了挥手。
「萧节帅,我曾追随你打过仗!」
「好好巡视。」
「喏!」
步出宫门,萧弈擡眼望去,见不远处栓着一匹骏马。
他想着该是郭信来了,遂往那边走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骏马後转了出来。
「萧郎。」
来人白白胖胖的模样,却是侯仁宝。
「侯兄,许久不见了。」
侯仁宝满脸欣喜,道:「竟不知萧郎已经回京了,不然我该备下美酒佳肴,为萧郎接风洗尘才是。」
「不敢当。」
「嘿嘿,当年若不是萧郎把我从叛军中救出来,哪有我弃暗投明立功的机会,一定要报答才是嘛。不如这样,过两日我在樊楼设宴,萧郎务必赏光。」
「既如此,却之不恭了。」
「太好了!」
又寒暄数句,侯仁宝才一脸喜色地牵马而去。
萧弈再看了眼周围,没见到郭信身影。
想来,是因太原兵败而受挫,也不知如何沉沦。
待牙兵牵来马匹,萧弈问道:「三郎在何处?」
「节帅,三郎不在府邸。小人问了一圈,只有赵匡义知他下落,说是在柳溪巷。」
「知道了。」
穿过熟悉的小巷,萧弈在老井边停下脚步。
巷尾第三户便是花穠的宅院,翻新过,竹篱笆紮得很高,颇显幽静。
街坊共用的石槽边,一个女人正在絮絮念叨。
「俺家那娃,愈发不中哩,自打巷子里搬来个尖嘴猴腮的游侠儿,他学着人家披头散发,腰带也不好好紮,碍眼货得很,俺恨不得拿粪溺了他————」
「这位婶子。」
「咦,郎君好生面熟,俺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三年多前我在此向大婶打听那户人家。」
「俺想起来哩!如今脓包————啊呸,花判官如今可了不得,听说他追随萧节帅救下了天子家眷,显赫哩,连着俺们这些街坊邻居也沾光!郎君,到俺家吃点酒不?」
「不了。」萧弈道:「娘子方才说的那位尖嘴猴腮的游侠儿,乃是我的朋友,不知他在何处?」
「啊!哦,那哩————」
敲了敲屋门,里面传出一声有气无力的问话。
「谁?」
「我。」
「吱呀。」
门被推开,一股药味混着酒味扑鼻而来。
郭信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那,右脚缠着裹布,脸色郁郁寡欢,披头散发,嘴角的细须也不刮,不修边幅的模样。
见了萧弈,他怔了怔,目光直直看来,带着羞愧、落寞。
可只在转瞬之间,颓废尽数褪去,只剩下真切的欣喜。
「娘的,我不是做梦吧?你真回来了?!」
「不然呢?」
「哈哈!」
最後一抹暖色的夕阳透过篱笆,斜斜照在少年的脸上,映出真挚的笑容,洋溢着挚友重逢的惊喜与热忱。
从消沉到振奋,萧弈心中顾虑烟消云散,感到了莫名的踏实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