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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静默的火山

第377章 静默的火山 (第2/2页)

不是因为他最快。
  
  而是因为他要让所有人看见......他冲在最前面。
  
  他的金甲法相在战场上如同一座移动的灯塔,金光刺破血雾,照亮了每一个联邦战士前路的方向。
  
  有法相在,就有主心骨。
  
  有法相在,就知道该往哪里冲。
  
  有法相在,就代表......人族的旗帜还没有倒!
  
  追杀了整整三里地。
  
  从镇荒关西门一直追杀到关外的戈壁滩上,一路上的沙地被鲜血浸透,无相异族的残肢断臂铺了一地。
  
  直到最后一只无相异族的身影消失在荒漠深处翻涌的沙尘暴中,秦怀化才缓缓停下脚步。
  
  秦怀化站在关门外,背对着镇荒关巍峨的城墙,面朝荒漠。
  
  风吹过,掀起他满是血污的衣角。
  
  身后,脚步声杂乱地响起。
  
  一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残存的联邦战士陆陆续续赶上来,在秦怀化身后站定。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有人拄着刀才能勉强站稳,有人身上还插着断裂的骨刺,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
  
  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所有人都站着。
  
  所有人都看着前方那道立在风口上的背影......金光未散,法相未收,秦怀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戈壁的长枪。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
  
  一个浑身是伤、左臂已经抬不起来的老兵,缓缓举起手中的断刀,仰天长啸:
  
  “吼......!”
  
  那不是语言,甚至不是有意义的音节。
  
  那是野兽般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血味的嘶吼。
  
  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是杀退敌人的狂喜,是替死去袍泽发出的不甘。
  
  紧接着,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刀、枪、剑、戟、破损的盾牌、折断的长矛、甚至只剩拳头......
  
  “吼!!!”
  
  上千人同时怒吼,声浪冲天,连镇荒关城墙上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秦怀化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
  
  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
  
  没有人看见,在他嘴角缓缓勾起的那个弧度里,藏着怎样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充斥着血腥味和尘土味的空气。
  
  身后那些怒吼声、那些粗重的喘息声、那些劫后余生的心跳声……
  
  在他耳中,交织成一曲最动听的乐章。
  
  然后,他缓缓转身。
  
  面向那些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联邦战士。
  
  面向那一双双看着他、燃烧着敬意的眼睛。
  
  “兄弟们。”
  
  秦怀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魂归长城!”
  
  四个字。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有人红了眼眶。
  
  有人咬碎了嘴唇。
  
  有人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沙地上。
  
  但这些百战余生的铁血汉子,此刻每一个人都在用尽全力,把涌到喉咙口的哽咽硬生生吞回去。
  
  他们看着秦怀化。
  
  看着这个浑身浴血、金甲法相还未消散的年轻上尉。
  
  看着他身后那尊凝如实质的金甲武将......那是统武天王一脉的标志,是人族长城永不陷落的象征。
  
  这一刻,在所有人眼中,秦怀化不仅仅是一个上尉。
  
  他是统武天王的血脉。
  
  是带领他们杀退敌人的指挥官。
  
  是那个在最绝望的时刻从天而降、捏碎蚀心魔、撕开退路、冲在最前面的人。
  
  一个肩膀上有三道伤口的年轻士兵,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刀插在地上,缓缓站直身体,朝着秦怀化......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见他手臂在剧烈颤抖。
  
  但他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到像两块烧红的炭。
  
  一个军礼。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所有还能抬起手的战士,齐刷刷地举起右臂。
  
  没有命令。
  
  没有口号。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上百只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在同一时刻举过头顶,向秦怀化敬礼。
  
  秦怀化站在原地,目光从这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那张张脸上写着的东西,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沸腾......
  
  是尊敬。
  
  是敬佩。
  
  是那种只有一起并肩厮杀的人,才能从这些铁血汉子眼睛里看到的、毫无保留的、发自肺腑的信任与追随。
  
  秦怀化的心跳在加速。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动,泵出的血液带着滚烫的温度涌向四肢百骸,涌向每一寸皮肤。
  
  舒服。
  
  太舒服了。
  
  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着、被所有人需要着、被所有人当作救世主一样仰望的感觉……
  
  比他想象中还要爽一万倍。
  
  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病态的满足。
  
  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些目光,为了这些承认,为了这种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从他在无相荒漠深处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从他意识到自己是谁、是什么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神位。
  
  他想要的,是这些。
  
  是敬畏。
  
  是崇拜。
  
  是被人需要。
  
  是被人仰望。
  
  是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他们最真挚的敬意。
  
  至于代价?
  
  秦怀化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一只蚀心魔的命算什么。
  
  一万只无相异族的命又算什么。
  
  它们本来就是他的。
  
  从它们成为他信徒的那一刻起,它们的命、它们的血、它们的一切,就都是他的。
  
  他想要它们退,它们就得退。
  
  他想要它们死,它们就得死。
  
  整个无相邪族,从上到下,从大到小,都是他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摆弄的......棋子。
  
  而棋子,从来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疯狂翻涌的念头压回心底。
  
  他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一丝不苟,姿态端正得体。
  
  没有人能看出,这个军礼的背后,藏着怎样一个疯狂而扭曲的灵魂。
  
  “兄弟们。”
  
  秦怀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恰到好处地融入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激动:
  
  “镇荒关……守住了。”
  
  这句话一出口,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年轻士兵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消化着这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给他们留下的创伤。
  
  秦怀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礼。
  
  享受这一刻。
  
  而就在这时......
  
  天际尽头,四道流光撕碎云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镇荒关方向轰然压来。
  
  速度快到极致。
  
  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至头顶。
  
  四种颜色,四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幽蓝如深海,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厚重,仿佛一头远古巨鲸张开巨口。
  
  赤红如烈阳,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像一条火龙在云端咆哮。
  
  银白如冷月,清冷锋利,光芒所至,连戈壁上的沙砾都仿佛被割裂。
  
  漆黑如深渊,吞噬一切光线,像是把夜幕撕下一角披在了身上。
  
  四道流光在镇荒关上空骤然急停。
  
  然后......
  
  轰!轰!轰!轰!
  
  四声闷响在同一瞬间炸开。
  
  关门口的地面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以四个落点为中心疯狂扩散,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形成四道数丈高的烟柱。
  
  烟尘尚未散尽。
  
  四道身影,已并肩而立。
  
  楚天骄。
  
  武法天王王卫统领。
  
  幽蓝色战甲贴附在修长挺拔的身躯上,真元流转间竟隐隐传出海浪拍岸的轰鸣。
  
  他没有戴头盔,一头白发被劲风吹起,露出额角那道狰狞的旧伤疤。
  
  面容冷峻如千年寒冰。
  
  燕狂徒。
  
  永战天王王卫统领。
  
  银白战甲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身材魁梧得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做,却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窒息感。
  
  岑歌。
  
  斩月天王王卫统领。
  
  漆黑战甲没有任何装饰,简洁到近乎朴素。清秀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冷得像万年冰川,英气与肃杀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辛法。
  
  贯日天王王卫统领。
  
  金黄战甲灼灼生辉,比戈壁上的烈日还要耀眼。
  
  眉宇间那股桀骜不驯的狂气,简直要从五官里溢出来。
  
  他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四位王卫统领。
  
  四位真丹境巅峰的大高手。
  
  此刻,他们齐刷刷站在镇荒关门口,目光落在同一个方向......
  
  秦怀化身上。
  
  关门口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
  
  那些刚刚还在怒吼、在哭泣、在宣泄情绪的联邦战士们,此刻全部像被掐住了喉咙。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有人攥着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激动。
  
  这四位传说中的人物,今天同时出现在这里,只为来救援他们!
  
  秦怀化转过身。
  
  面朝四位王卫统领。
  
  他的金甲法相还未完全散去,统武天王一脉的血脉气息在他周身弥漫,像一层无形的火焰。
  
  他身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异族的。
  
  他没有退缩。
  
  没有闪躲。
  
  就那么直视着四双或冷冽、或审视、或玩味的眼睛。
  
  沉默。
  
  三息。
  
  五息。
  
  十息。
  
  整个关门口,安静得能听见沙粒被风吹动的声音。
  
  然后......
  
  楚天骄动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幅度。
  
  但就是这一个点头,让在场所有西部战区老兵瞳孔猛地一缩。
  
  “统武天王一脉,名不虚传。”
  
  楚天骄的声音很淡,像深海里的暗流,听着平静,底下却藏着千钧之力。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怀化身上那些还未干涸的血迹上:
  
  “西门战场,一万三千守军。异族破关时,活着的不到两千。”
  
  他再次停顿。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波动:
  
  “你一个人,硬生生把这两千人的命,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然后......
  
  “好。”
  
  一个字。
  
  从楚天骄嘴里说出来的“好”字。
  
  在场的西部战区老兵们面面相觑,眼中全是见鬼了一样的震惊......
  
  楚天骄统领,那个十年没夸过人的楚天骄统领,居然夸人了?
  
  而且不是“还行”,不是“不错”......
  
  是“好”!
  
  一名中尉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脱臼了,他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没做梦吧?
  
  辛法第二个开口。
  
  他没有说话,而是先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这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轻轻划过。
  
  “统武天王的孙子,果然不是孬种。”
  
  辛法微微歪着头,那双丹凤眼里倒映着秦怀化身后的金甲法相,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我见过不少世家子弟,上了战场腿都软,哭爹喊娘的、临阵脱逃的、装死的……什么货色都见过。”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分:
  
  “你倒好。不但不软,还硬生生把溃败打成了反击。”
  
  “不错。真不错。有老天王年轻时的样子。”
  
  他突然伸手指了指关门口那片还在冒烟的战场:
  
  “刚才我看见了。你把一只蚀心魔活撕了?”
  
  辛法的眼睛亮了:
  
  “好!够野!我喜欢!”
  
  他伸出右手,竖起拇指,在秦怀化面前用力晃了晃:
  
  “你,不错!”
  
  “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不是因为辛法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而是因为辛法这个人。
  
  贯日天王王卫统领,以狂傲著称,据说连天王本人都偶尔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他夸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燕狂徒第三个开口。
  
  他的声音和他的身材一样......粗犷、厚重、带着一种能把人骨头碾碎的压迫感。
  
  “够胆。”
  
  就两个字。
  
  但他能开口,就已经是最大的认可。
  
  岑歌第四个开口。
  
  她一开口,空气都冷了三度。
  
  “临危不乱,扭转战局。”
  
  黑甲如墨,声音如铁。
  
  她一字一顿:
  
  “统武天王,后继有人。”
  
  说完,她微微颔首。
  
  幅度很小。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四位王卫统领。
  
  四个人。
  
  四句评价。
  
  每一句,都像一颗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这些常年坐镇西部战区、见惯了生死、看腻了天才的大高手们......
  
  认可了秦怀化。
  
  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
  
  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关门口的空气在燃烧。
  
  两千残兵的眼睛在发红。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有人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那是他们的指挥官。
  
  那是带着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那是被四位王卫统领同时认可的人。
  
  那是……统武天王的后人。
  
  秦怀化站在原地。
  
  感受着四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是……
  
  欣赏。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眼神。
  
  冷漠的。
  
  怀疑的。
  
  轻蔑的。
  
  鄙夷的。
  
  嫉妒的。
  
  算计的。
  
  唯独没有……欣赏。
  
  来自四位真丹境巅峰王卫统领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秦怀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
  
  心脏跳得又快又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响战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他处心积虑策划这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不是权力。
  
  不是地位。
  
  是认可。
  
  是所有轻视过他、蔑视过他、怀疑过他、嘲笑过他的人......
  
  对他的认可。
  
  他微微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疯狂与快感死死压住,压到最深的地方。
  
  三秒。
  
  五秒。
  
  他抬起头......
  
  嘴角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的微笑。
  
  没有卑躬屈膝。没有受宠若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只是平静地、坦然地、理所应当地......
  
  接受了这四位站在长城战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的赞赏。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四位统领谬赞了。”
  
  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镇荒关守住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关门口那些浑身浴血的士兵们:
  
  “是西门战场一万三千守军的命。是西部战区每一座关隘上倒下的袍泽的血。是那些还没来得及留下名字就已经牺牲了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
  
  “才换来今天这一场胜利。”
  
  “我秦怀化,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
  
  关门口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秦上尉!!!”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秦上尉!!!秦上尉!!!秦上尉!!!”
  
  两千残兵,两千条嗓子,在这一刻迸发出同一个名字。
  
  声浪冲天而起,连镇荒关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兵器举过头顶疯狂挥舞。
  
  那些刚刚还和秦怀化并肩作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联邦战士们,此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这才是天王之后。
  
  这才是统武天王的血脉。
  
  这才是值得他们追随、值得他们卖命、值得他们把后背交出去的指挥官!
  
  楚天骄深深看了秦怀化一眼。
  
  那双冷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分量最重的话:
  
  “秦上尉,此番守关之功,我会如实上报天王。”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后续镇荒关将会补充建制。在任命下达之前......”
  
  “你负责镇荒关所有事务。”
  
  他又顿了一下。
  
  “你,不错。”
  
  四位王卫统领对视一眼。
  
  下一秒......
  
  四道流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像四颗流星,在镇荒关的天空上划出四道璀璨的光痕。
  
  关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两千残兵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还在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们年轻的指挥官。
  
  秦怀化抬起头,看着四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
  
  四位王卫统领的认可。
  
  整个西门战场两千残兵的敬意。
  
  镇荒关守住了的赫赫战功。
  
  还有......
  
  那无数道落在他身上、炽热如炬、几乎要把他点燃的目光。
  
  秦怀化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没有人注意到。
  
  因为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战斗后的疲惫。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是他用全部意志力,在压制嘴角那个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疯狂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太爽了。
  
  这他妈......
  
  太爽了。
  
  他等了太久太久。
  
  从被大哥评价“烂泥扶不上墙”的那一刻开始,从那些窃窃私语和轻蔑眼神开始,从每一次被轻视、被忽略、被当成空气开始......
  
  从那一刻起,他就发了誓。
  
  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着他。
  
  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认可他。
  
  让所有人……都闭嘴。
  
  而现在......
  
  秦怀化站在镇荒关的门口,站在两千残兵炽热的目光中央,站在四位真丹境巅峰王卫统领刚刚落脚的尘土之上。
  
  他微微抬起头,望着那四道流光消失的天际。
  
  身后,那些目光还在燃烧。
  
  赤诚的。
  
  尊敬的。
  
  狂热的。
  
  像两千把火把,把他的脊背烤得发烫。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烧红的铁水:
  
  “谭行。”
  
  “你能得到的。”
  
  “我也能得到。”
  
  他顿了一下。
  
  眼底深处,那股被压制的疯狂终于泄出了一丝......
  
  像冰面下的岩浆,裂开一道缝。
  
  “我会比你......得到的更多。”
  
  风从戈壁上吹过来,卷起他沾满血迹的衣角。
  
  秦怀化缓缓眯起眼睛,嘴角那个被压制了无数次的弧度,终于……
  
  微微上扬了一分。
  
  不是笑。
  
  是刀出鞘前的那一瞬寒光。
  
  “终有一日......”
  
  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摁在灵魂上:
  
  “你会死在我手。”
  
  “死在西域。”
  
  “死在……”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波澜。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死水之下,是足以吞没一切的深渊。
  
  “....无相荒漠。”
  
  “快了....快到时候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
  
  秦怀化收回目光,转身,面向那两千余双还在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恰到好处的、温润的、令人心安的笑容。
  
  “兄弟们。”
  
  他的声音沉稳而温暖,像一团篝火在寒夜中燃起:
  
  “关守住了。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今晚......”
  
  他顿了顿,笑了。
  
  那是这些士兵们见过的、最让人想哭的笑容:
  
  “我请你们喝酒。”
  
  “轰......”
  
  两千残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秦上尉在转身的那一刻,把什么重新锁回了心底。
  
  没有人知道,那个名字、那个誓言.....
  
  是他活着,唯一的、不能与任何人言说的……执念。
  
  ....
  
  而此刻......
  
  北部战区。
  
  前往二十三区的路上。
  
  一辆灰绿色的军车在荒原上颠簸前行,卷起一路烟尘。
  
  谭行坐在后排,胳膊肘撑着车窗框,手掌托着下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滩。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万里之外的镇荒关,有一个人刚刚对着天际发下了割他人头的誓言。
  
  不知道那个人的眼底翻涌着怎样的疯狂。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咬碎在牙缝里,和着血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他只觉得......
  
  苦逼。
  
  真他妈苦逼。
  
  谭行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这他妈是战区?”
  
  他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现在的二十三区,哪还有半点战区的样子?
  
  风景优美,景色宜人。
  
  除了偶尔在远处草丛里探出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军车的、那些稍显“可爱”的异兽......
  
  毛都没有一根。
  
  别说异族大军了,连个像样的危险生物都见不着。
  
  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养老观光团的气息。
  
  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瘫在座位上,眼神空洞,表情麻木,活像是被发配边疆的苦役......不对,苦役好歹还有活儿干,他们连活儿都没有。
  
  军车就这么晃晃悠悠地、生无可恋地、朝着森母遗迹的方向驶去。
  
  像一具行尸走肉。
  
  然后......
  
  “妈的!!!”
  
  一声怒骂毫无征兆地炸开,把车厢里半死不活的气氛震得抖了三抖。
  
  苏轮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早知道!老子还那么辛苦地把那尊森母雕像扛回去干啥?!”
  
  他越说越气,手舞足蹈:
  
  “直接放在森母遗迹不就好了!白费那么大劲儿!现在又他妈回来了!操!”
  
  “……”
  
  没人理他。
  
  坐在前排的完颜拈花和龚尊默默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坐在后排的辛羿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地把耳屎弹飞。
  
  谭行更是直接......
  
  双眼一闭。
  
  脑袋往座椅靠背上一仰。
  
  睡了。
  
  呼吸均匀,表情安详,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仿佛在梦里已经逃离了这个苦逼的地方。
  
  至于苏轮还在那儿骂骂咧咧什么“老子辛辛苦苦”“当牛做马”……
  
  听不见。
  
  根本听不见。
  
  这孙子嚎了一路了。
  
  从出发嚎到现在,嗓子居然还没哑,也是个奇迹。
  
  军车继续颠簸前行,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远处的森母遗迹已经隐约可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伏在大地上。
  
  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而在另一边......
  
  荒寂大山边陲,十一区。
  
  一道扛着猩红镰刀的身影,也在骂骂咧咧。
  
  恶怖。
  
  祂早就从西部战区晃到了北部战区边陲。
  
  左边是冥海,右边是虫都,祂好死不死地卡在了荒寂大山这个鸟不拉屎的片区。
  
  中途祂杀光了途中碰到的所有生物。
  
  有异兽......一刀两断。
  
  有联邦巡游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
  
  有一些散落的低阶异族......祂连看都不看,顺手碾死。
  
  镰刀上的猩红从未干涸过,一层叠一层,像是给刀刃刷了无数遍红漆。
  
  但祂现在满脸恼怒。
  
  祂嗜战。
  
  但不是傻子。
  
  现在的祂只有下位邪神的境界。
  
  去镇妖关?那就是找死。
  
  那里人族天王坐镇,武道真丹一大把,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把祂按在地上摩擦。
  
  祂要的不是送死。
  
  祂要的是势均力敌的战斗......刀刃对刀刃,血肉对血肉,打到骨头都碎掉的那种。
  
  所以祂把目标锁定了那个人......
  
  寂灭者·韦正。
  
  祂在人类关卡直播屏幕中,看到了韦正和谭行的战斗。
  
  那一战,让祂心痒难耐。
  
  那个屠杀者谭行,已经是武道真丹。
  
  所以祂退而求其次,把目标放在了寂灭者·韦正身上。
  
  祂能感觉到......
  
  找到这个韦正,祂能打个痛快。
  
  势均力敌。
  
  刀刀见骨。
  
  不死不休。
  
  想想就让祂兴奋得镰刀都在颤抖。
  
  但是......
  
  让祂极其不爽的是,祂每次遇到人族,那帮人族的嘴巴硬得跟钢板一样。
  
  不管祂怎么折磨,怎么恐吓,怎么把他们的同伴一个一个撕碎在他们面前......
  
  就是不说韦正的位置。
  
  有的人临死前还在骂祂。
  
  有的人吐了祂一脸血沫子。
  
  有的人干脆自爆,连尸体都不给祂留。
  
  硬。
  
  真他妈硬。
  
  但恶怖不着急。
  
  祂知道,这个韦正还在北部战区。
  
  只要还在北部战区,祂就一定能找到。
  
  所以祂只能继续游荡。
  
  漫无目的地,暴戾地,嗜血地......
  
  走到哪儿,杀到哪儿。
  
  杀异兽,杀人类,杀异族,杀一切会动的东西。
  
  满足自己快要溢出来的嗜杀欲望。
  
  荒寂大山的阴影里,猩红的镰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沟痕里,全是暗红色的、还没干透的血。
  
  一具具尸体散落在祂身后,有人类巡游战士,有异兽,甚至有倒霉的低阶异族。
  
  死法各不相同,伤口却出奇地一致......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恶怖停下脚步,抬起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还不够。
  
  杀得还不够。
  
  祂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不是这种单方面的屠戮。这些蝼蚁连让祂出第二刀的资格都没有。
  
  祂继续向前走。
  
  镰刀拖着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祂不知道的是......
  
  祂这样漫无目的的嗜杀,已经引起了镇妖关参谋部的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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