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黄金台的夜-中
第385章 黄金台的夜-中 (第2/2页)没有听众,只有她自己。
只有窗外的月光,和心底那个人。
后来,朱麟成就天王的消息传遍联邦。
那一夜,兰一又弹了一晚上的琵琶。
弹的是《破阵子》。
梅一记得很清楚,那一夜兰一的琵琶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昂,都要悲壮,都要……让人心疼。
她弹了一夜,梅一听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梅一问她:你什么时候去见见他?
兰一摇了摇头,笑着说:他有他的战场,我有我的舞台。这样就很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梅一看见她眼底有光在闪。
梅一没有追问。
但梅一知道,兰一心里,始终有一个人。
一个她只能在远处仰望的人。
一个她只能用琵琶声去念想的人。
而现在,那个人就要来了。
就在今晚,就在黄金台。
梅一看着兰一抱着琵琶痴痴笑着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既心疼,又欣慰。
心疼的是,二妹这份情愫藏了这么多年,从青涩少女藏到了如今年华。
欣慰的是,今晚,她终于有机会,为那个人弹一曲了。
哪怕只是一面之缘,哪怕只是一曲之缘。
也够了。
梅一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目光从三位妹妹身上一一扫过。
菊一还在手忙脚乱地换衣服,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竹一已经进入了状态,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冷冽而锋利,铁甲单蔻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气息沉稳得。
兰一抱着琵琶,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中有着少女般的羞涩和期待,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摩挲,仿佛已经按捺不住要为那个人弹奏一曲。
梅一嘴角勾了勾,眼中闪过一丝热烈。
既然自家姐妹都拿出了绝活……
那自己这个做大姐的,怎么能丢了姐妹的脸面?
今晚这场剑舞……
一定要发挥全力!
她伸手一招.....
一柄长剑显化在手中。
剑身通体赤红,剑刃上隐约可见凤凰纹路,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神凰剑。
梅一的超凡神兵。
要是谭行看见,肯定会评价这柄剑就是个花样子。
华而不实,没血气,没杀气,没凶气,简直就是一柄善良之刃。
血浮屠一砍就碎的货。
但是对于梅一来说,这柄剑就是她的命。
是她剑舞之器,是她最忠实的伙伴,是她站在舞台上的底气。
梅一轻轻握住剑柄,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心意。
梅一抬头看向窗外。
暮色渐深,云海翻涌。
飞梭正在穿越一片云层,透过稀薄的云雾,已经能看到远处云顶天宫的轮廓。
金色的宫殿群在晚霞中熠熠生辉,如同一座悬浮在云端的仙城,美得令人窒息。
黄金台,就在那里。
而那位联邦最年轻的天王……
也在那里。
梅一收剑入鞘,坐直了身体,看向三位妹妹,声音清朗而有力:
“姐妹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菊一第一个举手,挥舞着流云长袖,笑得眉眼弯弯,脸上的婴儿肥都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
竹一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戴铁甲单蔻的手,五指虚按琴弦,目光坚定而郑重。
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兰一抱着琵琶,轻声说了一个字:
“嗯。”
那个字很轻,很柔。
但里面藏着的分量,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是多年的等待,多年的仰望,多年的不肯说出口,只为在那个人面前弹上一曲。
梅一点了点头,嘴角上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好!那就……让玄坛天王看看,我们梅兰竹菊的表演。”
飞梭穿过最后一层云海,朝着云顶天宫的方向,呼啸而去。
云海之上,星光初现。
今晚的黄金台,注定不会平静。
....
而在此时,云顶天宫,医疗室。
这会儿跟时装周后台似的。
众人早就脱了那身宽大到能装下两个自己的病号服,换上了各自赴宴的行头。
完颜拈花自不必说,这儿就是他的地盘。
至于龚尊、辛羿、苏轮三人,他们各自的家族早就派人将衣装妥帖送来。
开玩笑.....宴请天王!
他们这些武道世家下一代的扛把子,穿什么、戴什么,家里的长辈比他们自己还上心。
这可不是街边大排档喝酒吹牛逼,这是宴请联邦天王的正式宴席。
一个家族的荣耀与脸面,全在这身行头里了。
完颜拈花身穿一袭银色长袍,袍上那轮铉月标志光华隐现,衬得他整个人如月下谪仙。
龚尊换上紫色武士服,文武袖上蚀刻着霸拳世家的铁拳铭文。
他本就体魄雄壮,此刻往那儿一站,英武之气扑面而来。
辛羿身着白色武士服,背后是贯日世家的射日神弓图案。
肩宽腰窄,双臂过膝,整个人如出鞘利刃,锋芒毕露。
就连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苏轮,此刻也收起了一脸猥琐。
一身骚红武士服裹身,背后那代表斩龙世家的斩龙之刃族徽鲜红欲滴,衬得他眉眼间竟多了几分凌厉杀伐之气。
谭行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吊毛,心里不得不感慨.....
这他娘的,穿上各自家族的族徽战袍,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像那么回事。
人模狗样的。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套黑色武士服。
料子倒是不错,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问题是.....
上面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没有族徽,没有铭文,没有图案。
谭行沉默片刻,默默拎起那套衣服。
妈的,跟这三个世家少爷站一块儿,自己活像个站在凤凰群里的野鸡。
他一边麻利地把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在心里盘算.....
等老子牛逼了,也搞个家族族徽出来。
娘的,那四个吊毛,衣服上画个标,立马就唬得人一愣一愣的。
自己以后牛逼了也搞一个。
到时候虎子也牛逼了,再搞一个。
他老谭家,一门双至尊。
大街上走着,左边胸口纹族徽,右边胸口再纹一个.....对称,气派。
到时候他吃饭穿,睡觉穿,他他娘的天天穿!
谭行三两下套好了衣服,扭头一看.....
好家伙。
苏轮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镜子前,正左转转右转转,一会儿扯扯领口,一会儿摸摸背后的族徽,那眼神儿跟刚买了新衣服的小姑娘似的,恨不得把镜子盯出个窟窿来。
不光是苏轮。
龚尊、完颜拈花、辛羿这三位也是一个德性。
四个大老爷们儿,围着一面镜子,各占各的角度,各摆各的造型。
谭行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了:
“行了!别特么骚包了!穿好就走了,难道你们还想再化个妆不成?”
苏轮闻言一愣,难得没有回嘴骂他。
他收回落在镜子上的目光,忽然低声感叹了一句:
“好久..好久不穿了....上长城这么久,老子都忘了,自己还是斩龙世家的少主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现在突然穿上,还有点不习惯了。”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了。
“是啊。”
龚尊扯了扯脖颈处的领口,一脸不舒服的模样:
“以前穿着没什么感觉,现在总感觉哪哪都不舒服……还没有咱们小队的战甲穿得爽利。”
完颜拈花和辛羿没说话,但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一个两个脸上那表情,活像是在怀念什么回不去的旧时光。
谭行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耳根子直接红到了脖子根,彻底红温了。
他实在是理解不了这帮孙子为什么能有这种感慨。
他完全共情不了。
在他眼里,这就是他妈纯粹吃饱了撑的。
有这么好的衣服穿.....
料子顶级的,做工精致的,上面还绣着传承百年的族徽.....
居然还嫌这嫌那?
脑子纯属有病。
“我求你们了,别装了行吗?”
谭行彻底破防了,指着四人,一脸无语地开喷:
“四位大哥,你们能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啊?”
谭行扯了扯自己那件光板无标的黑色武士服,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
“你们身上这身行头,随便一套,放在三年前,都能买老子的命了!”
“你们还装什么啊?操!”
他是真破防了。
苏轮先愣了一秒。
然后“噗”的一声笑出来。
紧接着,龚尊、完颜拈花、辛羿也绷不住了。
四人看着谭行那张写满“你们是不是在搞我”的脸,顿时大笑起来。
原来那股子世家下一代扛把子的气势彻底消失,好像他们又回到了长城,又回到那血与火的战场之上。
他们依旧是那个生死与共兄弟,依旧是一起到处砍邪祟的大头兵。
一时间,医疗室里笑声震天。
也就是这么一笑,原本萦绕在他们心头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就这么散了。
像窗户纸被捅破,风一吹,干干净净。
是啊。
下了长城,他们是家族的未来,肩头扛着列祖列宗的期望,身后站着千百族人的目光。
他们以家族为荣,那身族徽战袍是荣耀,也是枷锁。
但上了长城,他们就是一个兵。
一个跟邪祟玩命的兵。
家族以他们为荣,不是因为他们穿着多贵的衣服、绣着多好看的族徽,而是因为他们在长城上站着,挡在所有人前面。
不管是当一个兵,还是当世家少主.....
都得扛起该扛的责任。
保家卫国,斩杀邪祟.....
誓死无归。
五个人笑着往门口涌去。
刚到门口,完颜拈花、苏轮、龚尊、辛羿却齐刷刷地定住脚步,默契得像排练过千百遍,齐齐看向谭行。
谭行被四道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张口就骂:
“又他妈干嘛!”
完颜拈花微微一笑,眼底没有随便,只有认真。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吐字清晰:
“队长,你先。”
谭行一愣.....这孙子很少这么正经叫自己。
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去,他看清了:没有一个人是在开玩笑。
苏轮收起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龚尊目光沉稳,辛羿微微颔首。
四双眼睛,同一个意思。
谭行耳根子一热,嘴里蹦出两个字:
“德行”
话音未落,他一巴掌拉开门,大步流星踏了出去。
身后四人紧随其后,不约而同地错开半个身位。
五个人鱼贯走出医疗室。
谭行打头,苏轮四人在后。
不是并排,不是散漫.....是那种发自本能的、在战场上练出来的阵型:主将在前,四人在后两翼展开。
从走廊远处望去,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四人龙行虎步,腰背笔挺,神情淡漠而沉稳.....世家继承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采,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可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前面那个人的后背上。
至于走在最前面的谭行……
走两步,停一下,低头扯一把裆部。
走三步,再停一下,又扯一把。
谭行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被苏轮他们前面那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这套名贵的武士服哪哪都不对劲.....尤其是裤子,怎么走怎么卡裆,勒得他浑身不得劲。
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地低声嘀咕:
“妈的……这破裤子,不会走着走着绷线了吧?那可就在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浑然不觉,身后四个身负百年世家荣耀的少主,正心甘情愿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以他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