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虎子的告别
第524章 虎子的告别 (第2/2页)他张开嘴,嘴唇哆嗦了半天。
“谭……谭行牛逼。”
四个字,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验证通过。欢迎继续使用轮回茧。】
他猛地摘下头盔,弹坐起来。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太阳穴突突跳动着,脑子里翻江倒海,全是那最后一刀的残影。
吞天。
那一刀劈出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那片暗红色的光里,有无数战斗烙印在翻涌。
每一道烙印都是一场搏命厮杀,一条人命,一尊邪祟。
大哥把这一生的战斗意志,全融进了那一刀里。
他怎么追?拿什么追?
谭虎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轮回茧中的幻痛,真实得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底什么东西,被那一刀劈碎了。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没有穿鞋。
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
三张床铺上,苏回、端木瑞、方飞昂三人戴着轮回茧头盔,眉头紧锁,面色在灵能灯冷光中明灭不定。
他们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偶尔抽搐一下,显然正在轮回茧中厮杀。
谭虎收回目光,他赤脚走到门口,轻轻拉开宿舍门。
走廊里一片安静,只有尽头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
灵能灯在头顶一盏一盏亮过去,把空旷的走廊照得一片惨白。
他赤脚踩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廊尽头,是一扇通向天台的小门。
门没锁,铁质把手被无数人握过,磨得光滑发亮。
谭虎推开门,一股夜风裹着暗红天穹特有的铁锈味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天台上空无一人。
谭虎赤脚踩在粗糙的玄武岩地面上,走到天台边缘的石栏前,双手撑住栏顶,低头俯瞰。
武神殿的轮廓在暗红天穹下巍然矗立。
殿顶的邪云翻涌如沸,暗红天光从云缝中漏下,落在那面猎猎翻卷的“武”字战旗上,笔画如刀,每一笔末端都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血煞之气。
英魂殿的穹顶在夜色中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
界碑演武场,白天三万九千潜龙序列的怒吼声早已散尽,此刻只剩夜风卷过黑曜玄武岩地面的呜咽声,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
谭虎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武神殿,看着那面战旗,看着英魂殿的穹顶,看着演武场上那些被白天的战斗犁出的深坑和裂痕。
然后他收回目光,仰头望向天穹。
暗红邪云翻涌不休,偶尔有暗紫色的闪电在云层深处无声裂开,又无声愈合。
天穹压得极低,几乎要贴着武神殿的穹顶,把整座殿宇困在铁锈色的囚笼里。
谭虎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五岁那年,大哥骗他,说他根骨奇差,这辈子顶天了就是个搬砖的命。
他受不了,从春风小区一路跑到林东大哥家,三十多公里,跑了一整夜。边跑边哭,边哭边喊:“我不能搬砖!”
十岁那年,大哥说他气海有裂痕,最多修炼到内罡。
他信了,天天蹲在家里上网找修复气海的法子,翻得眼睛通红。最后还是林东哥看不下去,偷偷告诉了他真相。
十三岁那年,沧澜江边,他第一次杀人。
车沉入江底,他跪在泥地里磕头,磕到额前血肉模糊。仰天咆哮时,冲破凝血境。
今天,轮回茧中,大哥的幻影一刀斩落他的头颅。
那一刀,叫吞天。
那一刀里,他看见了.....
在屠宰场剁肉的大哥,在街头砍架的大哥,在荒野里搏命的大哥,在长城上厮杀的大哥,在异域里斩邪祟的大哥……
一幕幕烙印,汇聚成一刀。
吞天。
那一刀劈出时,宛若天灾降临。
那一刀,是大哥从尸山血海里,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来时路。
谭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在暗红天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纹路里,还残留着白天战斗留下的擦伤。
他其实在上长城之后,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天赋很好。
甚至称得上恐怖。
十七岁外罡巅峰,前无古人。
方飞昂、端木瑞、赵山河、苏凌月,还有潜龙序列榜单上所有天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可他们十七岁的时候,连内罡的门槛都没摸到。
而他谭虎.....
是整个联邦、整个长城、八百年来,唯一一个十七岁就站到外罡巅峰的人。
可他觉得,他这辈子都追不上大哥了。
追不上。
更别说并肩。
因为他的大哥,是谭行。
淬体境就独自进荒搏命的谭行。
先天境就敢上长城的谭行。
外罡境就敢撩拨下位邪神的谭行。
天人境就能宰杀中位邪神如喝水的谭行。
武道真丹境就独杀上位邪神的谭行。
大哥走过的路,是一条用命填出来的血路。
而他谭虎呢?
从小踩着大哥的脚印走。
踩着大哥的名声走。
踩着大哥的庇护走。
他知道,自己能十七岁修炼到外罡,天赋是一回事。
更大的原因,是大哥。
是大哥替他挡了风,遮了雨,把一条本该布满荆棘的路,硬生生铺成了坦途。
神兵宝甲?他不缺。
嫂子的玄武重工,早就替他安排好了,神兵宝甲、装备战具,应有尽有。
灵丹妙药?他能当饭吃。
玄真哥的龙虎山秘药宝丹,他张嘴就有,想吃多少吃多少。
武道功法?更不用提。
整个联邦所有的武号世家、天王世家的珍藏功法,只要他想要,大哥那帮生死兄弟就会亲手送到他面前。
那些老大哥还会拍着他的肩膀,咧嘴大笑:
“虎子,加油!迟早有一天超过你大哥!到时候狠狠揍他!”
话是笑的。
心是热的。
可他每次听完,都只能跟着咧嘴。
笑完了,心里空落落的。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东西,哪一样是他谭虎靠自己换来的?
没有。
一样都没有。
都是大哥提着刀,从尸山血海里一刀一刀给他挣来的。
大哥在他这个年纪,有什么?
一把刀。
一条命。
没了。
要不是大哥……
谭虎喉头一紧。
要不是大哥,以他当年那副动辄杀人全家,混不吝的性子,现在估计早就被关进警备司少管所了。
一辈子暗淡无光,连翻身都难。
这些,他都知道。
可越是知道,他越是想追上大哥。
他想让大哥不觉得他是累赘。
他想让所有人提起他时,不再只是“谭行的弟弟”。
可他拼了命地追。
追得满身是伤。
追得牙都快咬碎。
还是追不上。
追不上那个永远走在最前面,替他开路的人。
追不上。
更别说并肩。
他想起来邓威!
那个天性洒脱不羁的浪子大哥。
在北疆时,邓威也曾笑着拍过他的肩,话说得糙,却字字砸在他心里:
“虎子啊,我追不上大哥。不光是我,我们北疆这一代,谁都追不上你大哥。”
“可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服他吗?”
“我们这帮人,哪一个不是自负高傲的主?凭什么服一个人?可我们就是服他。服得五体投地。”
“那时候我们上长城,那里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扯淡。那是我们还小,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我们就是心里憋着一股火.....凭什么那狗日的谭狗这么有胆子?这么有尿性?我们差哪了?”
“就为这一口气,我们上了长城。结果呢?混出来一个黄金一代。”
“所以啊,虎子。”
邓威拍他肩膀的手重了一分,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罕见地认真:
“你的天赋,未来肯定能超越你大哥。你一定可以。”
“但你别把你大哥当成心魔。更别被他压垮。”
“他有他的路,你有你的路。我们也有我们的路。”
“你的未来,在后面。”
事实证明,他的那个浪子大哥,从未停下。
他一直在追。
追到长城,追到异域,追到万神殿,追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想起辛羿大哥。
那个一夜白头、武骨尽碎,却硬生生吞下魁猩权柄、重燃射日之弓的男人。
辛羿哥也曾追不上大哥。
可现在,辛羿哥能跟大哥打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能让大哥认真起来,劈出那一刀。
他想起黄金一代所有人。
苏轮、龚尊、完颜拈花、张玄真、谷厉轩、马乙雄、蒋门神、慕容玄……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追不上大哥。
可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拼命追。
谭虎抬起头,望着暗红天穹下那面猎猎翻卷的“武”字战旗。
他忽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不是碎了。
是松了。
那些焦躁、急切、不安、自卑,全被那一刀“吞天”劈碎了。
可碎掉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重新长了出来。
他伸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永恒煅炉武骨的炽白光芒在掌心一闪而逝,炉火虚影在身后隐隐凝聚,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谭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缓缓弯出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嚣张和混不吝,只有一种沉下来的、安静的东西。
“大哥。”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夜风卷碎,散入暗红天穹。
“或许……我的路不在武神殿,也不在联邦……”
“或许,只有在无尽的厮杀之中,我才能真正的追上你。”
“甚至是超越你。”
他顿了顿,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这样……我就能挡在你身前。”
“堂堂正正地和你说一句.....”
“以后,换我来扛。”
话音落下的瞬间,谭虎只觉得胸口那道堵了十几年的坎,轰然崩塌。
念头通达。
周身罡气猛然沸腾,原本凝滞的瓶颈像被一柄无形大锤砸碎,裂开一道通天彻地的缝隙。
身后,永恒煅炉虚影暴涨!
原本在身后虚幻游移的熔炉虚影,在这一刻疯狂凝实。
炽白炉火冲天而起,将整座天台照得亮如白昼。
暗红天穹下,那尊虚影如大日熔炉般缓缓旋转,炉壁上的纹路一寸寸清晰,铭文一道道点亮,散发出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谭虎周身汹涌奔腾的罡气逐一化为真元,如江河奔涌,冲刷每一寸经脉。
天人合一境!成!
身后天人法相彻底显化,一尊宛如大日熔炉般的武道法相凝聚成形。
炉口喷薄而出的炽白光焰直冲天穹,将头顶暗红邪云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谭虎立于那尊大日熔炉般的法相之下。
赤脚踩着玄武岩地面,夜风猎猎,衣摆翻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擦伤还在,血痕未干。
可掌纹间涌动的力量,已与几个呼吸前判若云泥。
他缓缓握拳。
轰.....
指节间爆出一串细碎雷鸣,身后法相炉火猛地一震,炽白光焰再度冲霄,暗红天穹又被撕开一道裂口。
谭虎抬眼,面色沉静,声音不高,却压过漫天风声:
“上天入地,唯我独尊。”
他感受着体内躁动的真元,缓缓看向武神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告别的意味。
“兄长们...”
“我该走了。”
“武神殿,不是我该走的路。”
风声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弯下膝盖,双膝跪在了冰凉的玄武岩地面上。
他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下。
咚。
第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他的额头贴着粗糙的岩石,没有立刻抬起。
这一叩,叩的是他的大哥。
长兄如父。
从小到大,是大哥手把手教他功法,替他挡下风雨。哪怕家里最难的时刻,大哥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也全都给了他。
是大哥,把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稚童,一步步带大。
没有大哥,就没有今日的谭虎。
咚。
第二声,额下已见红印。
这一叩,叩的是大哥那帮生死兄弟。
大哥不在时,是那些大哥的生死兄弟带他修炼,护他周全。
他们每个人,都将最宝贵、最压箱底的东西教给了他。
有人拍着他的脑袋说:“小老虎,你大哥不在,我们就是你的靠山。”
也有人红着眼骂他:“修炼敢偷懒,老子替你大哥抽你!”
他们教他,护他,骂他,也信他。
他绝不能让他们失望。
咚。
第三叩,他磕得最重。
额头触地的一瞬,血丝渗出。
这一叩,叩的是告别。
从今往后,他也想像大哥一样,一个人走。
他不想永远待在大哥的羽翼之下。
因为他是谭虎。
更因为大哥和他说过,他乃是:
恶中极恶,虎中之彪。
生来便要吞天噬地!
谭虎缓缓站起身。
额头上的血迹被风吹得微干,结了薄薄一层暗痂。
他收回目光,缓缓转身。
赤脚踩在冰凉的玄武岩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回天台小门。
身后,暗红天穹下,那尊大日熔炉般的法相缓缓收敛。
炉火一寸寸缩回体内,可那股炽热的力量,已经烙进每一寸血肉。
从今往后,他谭虎的路,不在武神殿。
在西域。
在无尽的厮杀之中。
在刀锋与鲜血之间。
因为,这才是能让他真正追上大哥的那条路。
而此刻,武神殿深处,谭行等黄金一代,他们并不知道。
那个被他们护在羽翼下的小老虎,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
他走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留下天台上三叩的血印,和一道没入小门的背影。
.....
就在谭虎灵台空明、念头通达,一举破入天人合一境的刹那.....
联邦首都,天启市。
战争学院,武探办公室。
终端屏幕上,谭行与辛羿在武神殿那场大战仍在循环播放。
真元轰鸣如雷,法相擎天似岳,画面每一帧都足以让普通武者心神摇曳、气血翻涌。
可坐在屏幕前的覃玄法,却闭目沉思,仿佛根本不在意那场惊天大战。
猛然间,他睁开了双眼。
瞳孔深处,一抹炽白之色一闪而逝。
“突破了吗?”
他嘴角缓缓咧开,弧度里藏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甚至有一丝扭曲的狂喜。
昔日,无相邪神开启无相之门,欲破开蓝星与异域的界域屏障,降临北疆。
他!覃玄法,正是无相邪神麾下信徒。
他亲手掳走谭虎,要将其炼作邪神降临的容器。
可计划最终被统武、永战、武法三大天王识破,功亏一篑。
但谁也不知道.....欺诈权柄,从来最擅长骗过所有人。
一颗蕴含一丝欺诈权柄之力的邪能种子,早已被覃玄法埋在谭虎体内。
它蛰伏着,等待着,等一个罡气化真元的契机,等谭虎亲手破开那层桎梏。
因为只有真元如洪流冲刷血肉、涤荡筋骨时,才能触及那颗沉睡的种子。
而现在,谭虎突破了。
罡气化真元,真元如洪流冲刷血肉、涤荡筋骨,终于触到了那颗沉睡的种子。
于是.....
它醒了。
十七年蛰伏,一朝苏醒。当年他为邪神埋种;今日,他要为自己收网。
覃玄法缓缓站起身,掌心浮现出一道诡秘纹路,幽光流转,与远方某种存在遥遥呼应,仿佛命运之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拉紧。
“好!太好了!终于突破了!”
他低声呢喃,目光死死锁在掌心纹路之上:
“谭虎,永恒煅炉,十七岁天人合一,天赋妖孽,蓝星、异域两界千年难出其右!跟谭行的天赋不相上下!”
“好!好!太好了!谭虎.....只有你的身躯,才配得上做我的容器!”
“比我兄弟的这具身体,强太多了……”
“还有那些潜龙序列的棋子……也是时候启动了。”
覃玄法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意识如潮水般沉入识海深处。
识海之中,黄狂的神魂依旧沉睡,面容安静,浑然不知外界风雷将起。
覃玄法看着这道沉睡的身影,神色复杂,目光明灭不定。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滚烫,像是说给黄狂听,更像是说给命运听.....
“兄弟,你睡吧。再等等,你看着。”
“既然上天让我再度复苏,那谁人还能挡我!?”
“兄弟,你看着我....”
“看着我.....如何再次名扬天下,人前显圣!”
“不久的将来,我覃玄法的名字,终有一天,会再次传遍蓝星异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