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魔境大城
第四百二十章 魔境大城 (第1/2页)老亮灯铺里,杨老亮正和张来福一块吃饭。
张来福爱吃溜肉段,拌上肉汤的时候,吃得特别香。
送饭的夥计没认出张来福,张来福变化太大了,主要是头发太长了,显得脸型都和以前不一样。
不光夥计认不出来,杨老亮也不敢贸然相认。
他知道眼前这个张来福就是曾经在他店里做工的张来福,声音没变,语气没变,连吃饭的习惯都没变。
但杨老亮不知道眼前这位张来福和报纸上的张督军有什麽关系。
「来福,哥哥我岁数大了,经不起吓唬,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报纸上那位张督军是不是你?」
「是我。」张来福随口答了一句,接着吃饭。
杨老亮感觉浑身发麻,筷子都攥不住了:「督,督军,您来我这小店,是我这辈子,那什麽,是我好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这,我给您,我磕头————」
说话间,杨老亮就要跪地上磕头。
他一点都不怀疑张来福的身份,报纸上的张来福虽然留着八字牛角胡,但他看着总觉
得面熟。
许多坊间传闻,杨老亮也都听过,尤其是张督军在黑沙口和浑龙寨的恩怨纠葛,在不少书店里都出了书了。
书里的东西是真是假且不说,张来福杀了王挑灯,这事儿杨老亮是知道的。在杨老亮眼里,张来福就不是凡人,而今当上了督军,杨老亮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张来福把杨老亮拽住了:「你跪我干什麽?我来你这蹭饭吃,还有事要求你帮忙,你不用跟我这麽客气。」
「不是客气,是当初我对不起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杨老亮直哆嗦,他本来不想提起这茬事,可他担心张来福就是为了这事来寻仇的,「王挑灯对你使坏的时候,我拦不住他,邵甜杆对你下黑手的时候,我又护不住你,一想起这些事,我就觉得欠着你的————」
这几句是实在话,事情过去两年了,杨老亮依然觉得愧疚。
张来福给杨老亮倒了杯酒:「掌柜的,该杀的人我都杀了,王挑灯和邵甜杆都过去了,事过去了,人也过去了。」
说完,张来福拿起酒杯,等着杨老亮碰一下。
杨老亮拿着酒杯碰了一下,叮的一声响,也不知道什麽缘故,只是听到这动静,杨老亮的心里踏实了一半。
等把酒喝了,杨老亮心里彻底踏实了。
张督军跟我喝酒了?
一方督军居然跟我喝酒了!
这麽不真实的事情都发生了,杨老亮觉得这世上好像没什麽事情值得害怕了。
吃完了饭,张来福拿了一盒小金鱼,送给了杨老亮。
「这麽多钱?这我可不敢收!」杨老亮只看了一眼,把盒子关上了,「张督军,您这是什麽意思?有事儿您只管明说!」
张来福也没绕弯子:「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入魔的人?」
要换成别人问这话,杨老亮肯定说不认识。认识入魔的人那还了得?要是被除魔军知道了,这条命就没了。
可张来福问起这事,杨老亮稍微犹豫了一下。
其实他在张来福这也不想说实话,他也听过传闻,张督军和除魔军二旅的顾协统关系不错。隔壁书铺那专门出了一本书,叫《豪杰艳谈》,这本书说的就是张来福和顾书萍之间的事情,听说都卖断货了。
要是把实话告诉给张来福,不就等於把这事儿告诉给除魔军了吗?
可如果不说实话的话,这事瞒得住吗?
张督军是什麽身份的人?他亲自来到灯铺,肯定不是为了吃顿饭,他开口问了这事儿,心里肯定有数,他在这铺子里做过工,估计那时候就已经知根知底了。
还是实话实说吧。
「我在城里有个老主顾,我听说他可能和魔境有些来往,这只是听说,别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他给钱,我就卖给他灯笼,都是按规矩做生意。」
张来福挺高兴,没想到杨老亮真能帮上忙:「掌柜的,你能不能把这位老主顾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我在魔境这有点事情要办。」
杨老亮有点为难:「介绍给您认识倒是可以,可如果为这事得罪了魔境的人,我在黑沙口可就没法过日子了。」
张来福肯定不能让杨老亮扛事:「你给我牵个线就行,这事肯定不会牵连到你。如果真牵连到了你,我在督军府另给你谋个差事,保证你日子过得比现在还富足。」
督军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杨老亮也就不再顾忌了:「我这位老主顾姓马,叫马进庆,他也是卖纸灯的。」
张来福觉得奇怪:「他是卖纸灯的,还从你这买纸灯,他是个二道贩子?」
杨老亮微微点头:「算是吧。」
张来福在老亮灯铺可学过真东西,不光是手艺,经营上的常识他也学了不少:「咱们
这行有二道贩子吗?在这行里做二道贩子应该挣不着钱吧?」
纸灯这一行还真没法做二道贩子,一个纸灯俩大子,到哪都是这价钱。这麽薄的利,二道贩子在里边没抽头。
杨老亮给张来福解释了这事:「要是在人世,这生意肯定挣不着钱,但在魔境就另说了。
魔境那边东西贵,一盏纸灯笼能卖到三个大子,他在我这多进货,我再给他算便宜点,这一里一外不就挣着了吗?」
「还能这麽做生意?」张来福对魔境的物价真不是太了解,他没在魔境长期生活过,「魔境的物价都贵吗?要是在魔境开个杂货铺,把人世的东西都拿去卖,那不赚大了?」
杨老亮闻言,连忙摆手:「别的东西我不知道,杂货铺肯定不行,这犯了万生州的规矩。在人间,别的行门不让卖杂货,在魔境,煞使也不让卖杂货。
马进庆能倒卖灯笼,是因为他是纸灯匠,有出师帖的,做的还是吃的行门这份营生。
他要倒腾别的东西,无论人世还是魔境,都不能容他。
万生万变,给人留饭,两边都有规矩。别的行门生意有别的人去做,隔行取利的事情可千万不能惦记。」
张来福也没惦记魔境的生意,他就想认识一下马进庆。
杨老亮想了片刻,答应给张来福牵条线:「我每天下午三点给他送货,每次他也不多拿,就拿两百盏,以前都是陈小旺去送货,您要是能舍得下面子,今天就替他送一回货。」
陈小旺!
张来福认得这人。
他和张来福一起在老亮灯铺做过学徒。
没想到陈小旺还在老亮灯铺,算起来他也快出徒了。
陈小旺这边已经装好了车子,杨老亮告诉陈小旺把车子交给张来福。
张来福接过独轮车,推着走了两步。这还是个技术活,必须得掌握平衡,一旦推不稳翻了车,这一堆灯笼还不好收拾。
好在张来福经常推水车,刚一上手,就推得稳稳当当。
陈小旺盯着张来福看了好几眼,他不知道这新来的人是谁,又觉得他身材有些眼熟。
看他这穿着打扮,不像是做力气活的,也不知道这人为什麽非得来灯铺送货。
也许和邓岳川一样,都是家境没落了,才来这地方找口饭吃,想到这里,陈小旺还觉得这人怪可怜的。
张来福推着独轮车上了街,常珊也觉得他这身穿着不合适,赶紧给他换了件衣裳。
月牙白长衫换成了一件蓝布坎肩,下身的黑绸长裤变成了一条褐色的粗布长裤,脚上的靴子变成了布鞋。
唯一不好处理的是这长头发,常珊实在遮不住。
遮不住也没关系,张来福把头发弄乱一点,将就蒙事。
按照杨老亮说的地址,张来福推着独轮车来到了马进庆的家门口。
马进庆的生意挺赚钱,可住的地方很朴实。
他住在草鞋巷子,这条巷子里推草鞋的人多,穿草鞋的人更多,住的大多是穷苦人。
马进庆住一间小院,院子里就一间房。张来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对地方了,他站在门口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没人,也没堆东西,看不出来屋主人是个什麽身份。
张来福等了片刻,喊了一嗓子:「送灯笼!」
话音刚落,屋子里走出来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
「你喊什麽?」那男子先瞪了张来福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谁呀?」
张来福低着头,指了指手里的独轮车:「我是老亮灯铺的,过来送灯笼。」
马进庆认识老亮灯铺的灯笼,也认识这辆独轮车,可他唯独不认识张来福:「陈小旺怎麽没来?」
张来福早就想好了藉口:「他今天闹病了,下不来床,掌柜的让我过来送货。」
马进庆还是怀疑这人的身份,看他这身衣裳像是个做工的,可他脸上全是头发,模样看不太清楚。
他问张来福:「你留这麽长头发干什麽?」
张来福也想不出什麽好理由,只能应付一句:「剃头得花钱。」
「舍不得花钱,你就不剃头了?」
「嗯!」张来福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马进庆直皱眉头,杨老亮怎麽找个傻小子来送货?
「你把货放这吧,回头我把钱给你们掌柜的送去。」
张来福卸了货,推着车走了。
马进庆蹲在院子里,把二百只灯笼挨个检查了一遍。
换做以前,他从来不验货,今天突然换人送货了,他有点放心不下。
张来福没在这些灯笼里做手脚。
他如果想从马进庆这里得到消息,也用不着在灯笼上使手段,他可以直接跟马进庆聊聊。张来福是个会聊天的,最多聊个五分钟,保证马进庆问什麽说什麽。
可张来福没这麽做,他要是伤了马进庆,就把杨老亮给坑了,张来福不怕得罪魔境的人,杨老亮可扛不住这个。
检查过灯笼,马进庆没发现异常,他把灯笼收进了屋里,躺床上接着睡觉。
一觉睡到了晚上七点多钟,马进庆拿了个竹筐,开始装灯笼。
他这竹筐不大,看着也就能装个二十来盏,可等他把这两百只灯笼都装进去,筐还没满。
背上竹筐,马进庆出了门,张来福在马进庆身後悄悄跟着。
马进庆有手艺,还是个老江湖,寻常人想跟住他可没那麽容易。
可张来福手艺比他高了太多,跟着走了一路,马进庆没有丝毫察觉。
一路走到了咸鱼胡同,张来福差点暴露了,这地方味太大,呛得他想咳嗽。
一条胡同几十户人家,全是做咸鱼的。屋顶上晾着鱼,院子里晾着鱼,墙头上晾着鱼,到处都是咸鱼味。
有的鱼都生蛆了,主人家也不收拾,张来福也不知道这鱼是不要了,还是就这麽个做法。
胡同里有棵大柳树,马进庆靠着柳树,摇着一把蒲扇,像是在歇息。
这一路走得也不辛苦,他为什麽着急歇着?
大晚上的也不见太阳,它为什麽非得跑树下歇着?
马进庆用力扇着扇子,身边的柳条随着扇子上的风不停摆动,摆着摆着,两片柳叶掉了下来。
不多不少,就两片叶子,不是平着飘下来的,也不是连翻带滚转着下来的。这两片柳叶把叶尾对在一起,叶尖朝两边展开,像翅膀似的,一上一下来回挥舞,飞着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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