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8章 山下来人,下山的路
第0708章 山下来人,下山的路 (第2/2页)沈清鸢跨进门槛,仙姑玉镯亮起,柔和的白光如丝般从她指尖溢出,轻轻拂过每一个人的额角。那些还在挣扎的人慢慢安静下来,像是被安抚的困兽,呼吸渐渐平稳。
“果然是邪玉阵的余毒。”沈清鸢说,弥勒玉佛已经浮起,佛首低垂,经文无声流淌,每一句都化成细密的金色光点,落在地上,竟把地砖上残留的黑气一点点化开。
楼望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祠堂东北角。那里摆着一只黑漆木箱,箱盖半开,里面是几件残破的玉器,还有几块雕成蛇形的黑色玉石。
“阵具在这。”楼望和指着木箱,“人应该是被这些东西伤了,邪气入体,好在时间不长,还有得救。”
商不弃走进来,看了一眼那木箱,连连摇头:“这是黑石盟用来布阵的‘黑蛇引’,专吸人精血,再灌进邪玉阵里当柴烧。当年玉族防这玩意儿,用的是镇邪石磨粉调墨,画镇玉符封住人身上的-玉-穴。”
“您可会画?”沈清鸢问。
商不弃苦着脸:“早说过了,手抖。画歪一笔,人就废了。”
楼望和却一直盯着那几只黑色玉蛇,眉头皱得很紧。破虚玉瞳下,这些黑蛇的腹部都有一条极细的金线,像是活物,又像是某种旧符文的残留。他数了数,一共七条,排起来刚好是北斗之形。
“清鸢,你来看。”楼望和招手,“这些黑蛇不是普通阵具,是玉族当年用来封印邪气的‘七星镇蛇’。被人强行改了纹路,倒过来用了。”
沈清鸢走近,细看之下脸色微变:“倒转七星,这是玉族禁术。夜沧澜……他果然会这些。”
“那怎么解?”秦九真在旁边听得头大,“你们别跟我拽这些,就说怎么让这些人醒过来!”
楼望和看着那七条黑蛇,忽然想起刚才下山时商不弃磨的那块镇邪石。他转头问:“老伯,镇邪石的粉,能画在哪?”
商不弃摸了摸下巴上的灰白胡茬:“寻常是画在人中、掌心、玉泉三穴。但这几位是被七星倒引所伤,得画全七星之位,才能镇住体内逆行的邪气。”
“那就画。”楼望和说。
商不弃瞪眼:“我又画不了!”
“我来画。”楼望和拿起地上半截焦木,蘸了祠堂供桌上打翻的墨汁,在掌心试了试。他虽没学过古法画符,但破虚玉瞳能看清邪气在人体内逆行的路线,只要顺着经脉,以镇邪石粉混墨封住七星所对应的七处穴位,应该能行。
沈清鸢将镇邪石磨成粉,调进一方砚台里。那粉末入墨,墨色竟透出一抹暗青,像深夜湖底的颜色。楼望和端着砚台走到最近一个伤者身前,深吸一口气,以指蘸墨,在那人额头、掌心、脚心、胸腹处,各画上一道符文。他画得极慢,每一笔都像在悬崖上走索,额角渐渐沁出细汗。
那伤者的身体开始发抖,铁链哗啦作响,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黑水,人便软了下去,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已经不乱了。
“成了!”猎户中有人欢喜地喊。
楼望和没抬头,继续下一个。
祠堂外不知何时围满了镇民,有给亲人送水的,有帮忙递药的,还有的跪在地上朝祠堂方向磕头。商不弃靠在门框上,拿着那根竹竿,轻轻敲着地,嘴里又哼起那首古里古怪的调子。
“这调子叫什么?”秦九真坐在门槛上,一边擦刀一边问。
“《玉门引》。”商不弃说,“老人传下来的,说是玉族开矿之前唱的山歌,矿塌了就唱它,说能把困在石头里的魂唱出来。”
秦九真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真能把魂唱出来?”
商不弃笑笑:“魂有没有不知道,但能把心里的话唱出来。你心里有不敢说的事,唱两句,就松快了。”
秦九真没说话,擦着刀,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没什么不敢说的。”
楼望和听到他们的对话,手却没停。画到第五个人时,那黑墨符文突然亮了一下,躺在石板上的少年猛地睁开眼,一把握住楼望和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指甲都掐进肉里。
“别……别画……”少年声音又尖又细,像变了调的铁片在磨,“他们在地下……他们都在地下看着!”
楼望和没挣,手腕上鲜血直流,他反而弯下腰,破虚玉瞳与少年死死对视,声音压得极低:“谁在地下看着?”
少年眼里的黑气翻涌,像无数条小蛇在游,嘴唇哆嗦,吐出两个字:“龙……渊……”
话音一落,少年两眼翻白,再次昏死过去。楼望和脸色难看,草草处理了手上伤,快速把剩下的人一一画符镇穴,直到最后一个也吐净黑水,祠堂里的腥臭味才终于淡了下去。
沈清鸢收势,弥勒玉佛缓缓落回掌心。她走到楼望和身边,拿出手帕,裹住他血淋淋的手腕。两人离得近,她声音轻得像耳语:“龙渊玉母的能量波及到这些镇民了。”
楼望和点头:“夜沧澜强行唤醒玉母,圣殿虽塌,地脉的邪气却散进了矿脉里。这些人只是被黑蛇引借了脉气,真正的麻烦还在下面。”
“下面?”
“那少年说的‘地下’,怕是玉墟的矿脉深处。黑石盟这些年一直在矿脉里埋阵,如果不是这次圣殿崩塌,我们还发现不了。”
这时,商不弃慢悠悠走过来,把那块镇邪石塞进楼望和怀里,像塞一块不值钱的番薯。
“拿着。这石头是当年你母亲……咳,是当年一位故人留下的。”商不弃说。
楼望和愣了:“我母亲?”
商不弃别开脸,像是说漏了嘴,拿竹竿在地上乱画:“没什么,我老了,记性不好。你们要不要去地下看看?那少年身上的气,是从矿口方向涌过来的。要是不管,再过半个月,这镇子就住不了人了。”
楼望和攥紧镇邪石,石头上还带着商不弃的体温,和昆仑山上午后的光。
“去。”他说。
“我这条命,从下山那刻起,就没打算再装回口袋里。”秦九真把刀插回腰间,站起来,朝地上啐了一口,“走,我倒要看看,夜沧澜那王八蛋在地底下埋了多少腌臜东西!”
沈清鸢没有作声,只是把玉娃娃放进楼望和怀里,又理了理他手腕上的帕子,低声道:“先把伤包好。”
楼望和低头看了一眼那方雪白的手帕,帕角绣着一朵极小的青莲。他记得,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时,她用来擦那块血玉髓的帕子。原来她一直留着。
“嗯。”他应了一声。
山下起风了,风从矿口那边来,带着说不清的凉。楼望和抬头,见天边云层极厚,像一块切开的巨大毛料,黑底透着青,青里又藏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光。
“今晚有雨。”商不弃说。
楼望和把那方手帕在腕上缠紧,站直身子,望向矿口方向。破虚玉瞳在暗云之下,亮得像黑夜里最后一块未曾熄灭的玉。
“那就在下雨前,把地下的事办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