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2章 夜探云顶阁,一纸调令起杀机
第0702章 夜探云顶阁,一纸调令起杀机 (第2/2页)“一份关于容缺办理的责任批示。”
李若云快步离去。买家峻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沪杭新城的轮廓。这座他发誓要守护的城市,此刻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真相——你知道它在那里,但看不清全貌。
他拨通了一个省里的号码。
“老领导,我是家峻。有件事向您汇报……对,还是沪杭新城的事。我想请问,省里对新城规划调整有没有备案审查的要求?……嗯,好,我明白了。另外,省纪委信访室是不是收到过关于新城规划问题的举报?……好,谢谢老领导。”
挂了电话,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省里对新城控制性详细规划的调整有明确规定:涉及容积率变更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必须报省住建厅备案审查。十二号地块从二点零调到三点五,增幅百分之七十五,必须报省厅。而这份文件昨夜才下发,今天就要公示,根本来不及走省厅程序。
这意味着:这份调规文件,本身就是违规的。
他把这条线索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标题只有四个字:程序违法。
上午九点四十分,买家峻走进市委大楼。走廊里遇到解宝华,对方笑容可掬地伸出手:“家峻同志来得早啊。今天的碰头会,主要是务虚,你别紧张。”
买家峻握住他的手,也笑:“解秘书长辛苦了。昨晚那么晚还在处理文件,今天又一早开会,要注意身体。”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昨晚那么晚。他听懂了。
“为市委服务,应该的。”解宝华松开手,转身走进会议室。
买家峻跟进去,在长桌末端坐下。陈公略已经在了,正低头看材料。市长坐在旁边,面色平静。常军仁坐在对面,对他微微点头。另外两位副书记陆续落座。解宝华作为秘书长,坐在陈公略左侧的记录席。
“人到齐了,开始吧。”陈公略抬起头,“第一个议题,关于沪杭新城班子建设。宝华同志,你介绍一下方案。”
解宝华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那份买家峻已经看过的方案。念到“买家峻同志不再直接分管具体业务”时,他特意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买家峻。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念完了。陈公略问:“大家有什么意见?”
市长先开口:“我同意。新城摊子大,家峻同志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加强力量是必要的。”
另一位副书记点头:“同意。钱同一同志在办公厅工作多年,协调能力强;郑怀同志熟悉规划业务,专业对口。”
常军仁刚要说话,买家峻先开了口。
“陈书记,各位领导,我有个问题。”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按照方案,钱同一同志任常务副书记,郑怀同志任副主任。那么请问,这两位同志的任命,是经过组织部门考察了,还是经过了常委会研究?”
解宝华代答:“今天是碰头会,先务虚,正式任命还要走程序。”
“既然是务虚,那我也务虚地提一点意见。”买家峻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第一,新城党工委是市委派出机构,班子调整应当由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碰头会形成方案后直接印发文件,程序上不妥。第二,钱同一同志现任办公厅行政处长,郑怀同志现任规划局副局长,两位同志的工作经历中,没有基层主政经验,直接到新城担任常务副书记和副主任,是否符合干部选拔任用条例关于‘注重基层历练’的要求?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解宝华。
“第三,我接到反映,昨晚云顶阁酒店天字号包厢有一次聚会,参加者包括钱同一同志、郑怀同志,以及迎宾集团相关人员。聚会内容涉及‘股份转让’。在组织考察期间,拟提拔干部与涉案企业负责人私下接触,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先查清楚再说任命?”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解宝华的脸色终于变了,从白到红,从红到青。他张嘴要说话,陈公略抬手制止了他。
“家峻同志,你说的这个情况,有证据吗?”
“有。云顶阁的监控录像,我已经请公安的同志依法调取。另外,花絮倩女士愿意作证。”
陈公略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解宝华,又看着买家峻,最后把面前那份方案合上,推到一边。
“今天的碰头会,就到这里。方案暂不上会。”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家峻同志,你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解宝华走在最后,出门时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那一眼里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买家峻从未见过的狠厉。
门关上,只剩陈公略和买家峻。
“坐。”陈公略指了指沙发。
两人面对面坐下。陈公略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显得疲惫。
“家峻,你刚才说的云顶阁,有几分把握?”
“十分。”
“钱同一和郑怀,是不是真的参与了股份转让?”
“至少是知情者。天字号包厢的账单我看了,七个人消费一万八千元,签单人是迎宾集团的财务总监。”
陈公略点点头,沉默片刻:“你知道解宝华为什么急着安排钱同一和郑怀到新城吗?”
“为了卡住我的脖子。”
“不全是。”陈公略戴上眼镜,目光锐利,“因为十二号地块的调规文件,是解宝华以‘市领导’名义口头指示郑怀连夜签发的。这份文件一旦公示生效,省里追查下来,需要有人担责。钱同一和郑怀如果到了新城,责任就落在新城党工委——也就是你头上。”
买家峻心里一凛。他明白了。那份调规文件不仅是为了利益输送,更是一个陷阱。等他签字同意公示,省厅追查违规调规,解宝华就可以把全部责任推给他:你是新城党工委书记,文件是你同意公示的,责任当然由你负。
“陈书记,十二号地块的调规文件我已经让规划局暂缓公示了。”
陈公略微微点头:“你做得对。但暂缓不是长久之计。省厅那边,你得尽快沟通,把程序违法的事实固定下来。”
“我明白。”
陈公略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家峻,三个月的时间,现在看来不够。我再给你加一个月。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不管查到谁,不管牵涉到哪一级,最后一刻之前,你要先向我汇报。”
买家峻看着陈公略的背影。这位市委书记的话里,有支持,有试探,也有自保。他要的是一份“最后一刻的知情权”,以便在局势不可收拾时做出选择。
“我答应您。”
走出市委大楼时,阳光刺眼。买家峻抬手遮了一下,手机震动,是李若云发来的短信:“市档案馆查到了。去年三月十七日市长办公会纪要,附件中有市长批示原件扫描件。批示内容:‘容缺办理,责任由市政府承担。’但文件末尾有一行手写批注——‘请宝华同志阅酌。’笔迹鉴定中。”
请宝华同志阅酌。手写批注。买家峻站在市委大楼的台阶上,看着这条短信,忽然想起花絮倩说的那句话:更大的鱼在市委大院里坐着。
解宝华是秘书长,不是“大鱼”。那“大鱼”是谁?
他抬头望向市委大楼顶层。那里是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办公室。陈公略刚刚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但陈公略本人,是否也在棋局之中?
他不敢想下去。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那行手写批注,迟早会指向一个名字。
而那个名字,将决定这场战争的最终结局。
他走下台阶,拨通老赵的电话:“帮我查一件事。去年三月十七日市长办公会,是谁做的记录?记录人在哪里?”
“书记,不用查了。”老赵的声音有些异样,“那个记录人,去年六月被调走了。调到市档案局,挂了个调研员的闲职。半年前……突发心梗,去世了。”
买家峻停住脚步。去世了。唯一的记录人,半年前心梗去世。
他握着手机,站在初冬的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一条线索,断了。但断口处,分明写着两个字: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