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孤独的守望
第641章 孤独的守望 (第1/2页)方舟走后的第一天,天没有亮。
不是太阳没有升起,是雾太厚了。那些从东边飘来的、混着清道夫烧焦气味的、灰白色的雾,把整个废墟盖住了。盖得像一座坟墓。坟墓里没有棺材,只有碎石、碎玻璃、那些银白色的飞艇落在地上的影子,和一个人。
艾琳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手里握着那只纸鹤。纸鹤不发光了。暗金色的光在陈维碎的那一瞬间灭了,灭得很彻底,像一盏灯被拔掉了油管。没有油,就没有火。没有火,就没有光。她把纸鹤贴在胸口上,贴在那些他种在她镜海里的记忆上面。记忆在发光,很弱,弱到需要闭上眼睛才能看到。她闭上眼睛。看到了。看到他在笑。在那些暗金色的光点的中间,在那些快要碎掉的裂缝的旁边,他在笑。笑着碎,笑着走,笑着在最后一秒看着她。
“陈维。你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头发是灰白色的,和他走之前的颜色一样的灰白色。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的右手手背上少了四颗光点。光点在他碎的时候也碎了,碎成更小的光点,更小的光点再碎,碎成看不见的、比灰尘还小的、在空气中飘的东西。那些东西飘走了。飘向方舟的方向。她伸手去抓,抓不到。太轻了,轻到手指一碰就散了。
索恩用那只露出骨头的手握着刀柄,站在废墟的下面。他抬起头,看着艾琳的背影。她的背影很直,直得像一把刀。刀不会弯,刀会断。断之前,一直直着。
“艾琳。下来吧。上面冷。”
艾琳没有动。“冷不怕。他走的时候更冷。他一个人走的。”
索恩没有说话。他把刀柄插在地上,插在陈维碎的那块地方。碎石上有暗金色的印记,是他碎的时候留下的,很小,小到要蹲下来才能看到。印记是圆的,像一颗种子。种子没有发芽。它在等。等有人浇灌。
塔格从圈里走了出来。陈维碎的时候,他站在圈里。智者铺的软地没有让他疼,他没有看到陈维疼,因为陈维没有疼。碎的时候,他的嘴角是往上走的,在笑。笑着碎,碎得安详。安详就好。
“索恩。方舟走了。我们该走了。”
索恩看着他。“走去哪里?”
“跟着方舟。走北偏东三度。走到那根柱子面前。”
索恩的右眼看着北偏东的方向。那里没有光,只有雾。雾是灰白色的,和那些清道夫烧焦后的灰一样的颜色。他看不到方舟。方舟已经走远了。走远了,追不上了。
“追不上了。”
塔格用短剑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圈是冰蓝色的,很弱,弱得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用最后一口气吹出的一口白气。他站在圈里。“智者说过,追不上,就走。走一步,近一步。走到走不动,就停下来。停下来等。等方舟回来接。”
索恩看着那个圈,看了很久。他走进去。站在塔格身边。两个人在圈里,不挤。
怀特从飞艇上走下来。他的腿不听使唤了,从绳梯上滑下来,摔在了碎石上。膝盖上的伤口裂开了,血从裤子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他没有叫疼。他走到维克多面前,把指挥器递给他。
“维克多。飞艇给你。我留在这里。”
维克多没有接。“怀特。你留在这里,会死。”
“死就死。欠的还完了。死了不欠。”
维克多看着他。那张被符文疤痕爬满了的脸,在灰白色的雾里像一幅被揉皱的地图。他的嘴唇在抖。“怀特。你没有还完。你还欠我。你欠我一条命。我要你活着。活着还。”
怀特站在那里,手举着指挥器。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指挥器上。指挥器是铁的,凉的,眼泪在上面滚,滚到缝隙里,停在那里。
“维克多。我活不了。我的心早就死了。陈维碎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碎了。碎得比他还碎。他至少还能在记忆里活着。我连记忆都没有了。我的记忆里全是死人。他们看着我,问我——你为什么还活着?”
维克多接过指挥器。他握住怀特的手,那只握着指挥器的手。手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怀特。你活着。替那些死人活着。他们看着你,不是问你为什么还活着。是求你——替我们活着。”
怀特跪了下来。他跪在维克多面前,把脸埋在掌心里。他的肩膀在颤,像一个人在雷雨里站在旷野上,无处可躲。他在哭。没有声音。
维克多蹲下来,把按在他的头上。“怀特。你哭吧。哭完了,站起来。站起来,跟我走。跟方舟走。方舟上有你的名字。你走到柱子面前,看到自己的名字,就知道——你没有白活。”
怀特哭了很久。哭到雾散了,哭到东边的地平线上露出了一线光,哭到那些清道夫的眼睛在黑光里眨了一下。
他站起来。接过指挥器。站在维克多身边。
伊万背着巴顿,站在废墟的中央。巴顿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石头,灰白色的,硬得像铁。但他的心火在伊万的手心里跳,红色的,很小。伊万把手心贴在巴顿的石头脸上,心火的热度透过石头传进去。石头是凉的,心火是热的。热和凉打架,打不赢,因为石头太厚了。热穿不透。穿不透就不穿了。不穿了,就凉着。凉着也是陪着。
“师父。方舟走了。我们跟。跟到走不动。”
巴顿没有说话。石头不会说话。但他的心火在伊万的手心里跳了一下。红了,亮了。那是他在说——好。
伊万背着巴顿,走向北偏东的方向。走得很慢,慢到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雪很深,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他不着急。方舟走远了,追不上。追不上就走慢一点。走慢一点,就能多陪师父一会儿。
汤姆蹲在废墟的角落里,本子摊开在膝盖上。他的铅笔已经秃得不能再秃了,但他还在写。写方舟走的时候,那些银白色的飞艇在天上排成了一条线。线是直的,从废墟的上方一直延伸到北偏东的方向。飞艇的灯在雾里亮着,像星星,但比星星低。低到能看到灯丝在烧。烧的是油,油烧完了,灯就灭了。灭之前,会闪一下。闪的那一下,够一个人看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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