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预言的完整

第787章 预言的完整 (第2/2页)

银色镜面微光流转，所有人都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镜面上投射O出O来的景象——千年前的议事厅，长桌周边神色凝重的静默者始祖，立柱阴影之中那道若隐若现的幽青色人影。
　　
　　物证，终于再一次回来了。
　　
　　广场上一片哗然。
　　
　　方才还一口咬定镜海所见全是侵蚀催生幻梦的那名年轻静默者记录者，呆呆看着石台上同时摆开的两样证据：始祖亲笔完整预言的手稿，还有镜海剥离出来、以实物形式存在的记忆镜面碎片。两套物证彼此印证，再也不能简单用“幻境呓语”一笔带过。
　　
　　白发老者长长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佝偻的脊背微微颤抖。一辈子坚守的信念，此刻遭受到巨大的冲击，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岁。
　　
　　“原来……我们世代信奉的道路，只是一半的真相。”老者声音嘶哑，“后世之人，阉割了始祖留下的预言。我们以为自己在继承先辈的意志，实际上，只是活在被篡改过的历史之中。”
　　
　　可危机不会给众人太多消化真相的闲暇。
　　
　　轰隆！
　　
　　高空元老院飞艇舰队的锅炉再度轰鸣，炮管再一次泛起充能的赤红微光。甲板之上，风暴回响超凡者手掌盘旋起噼啪炸响的蓝白色电弧，新一轮炮击蓄势待发。山谷隘口方向，数头体型更加庞大的畸变巨兽发出震天咆哮，兽潮再一次组织起大规模冲锋，大地震颤，碎石不停从地面弹跳。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两界夹缝混沌隔膜传来的动静。
　　
　　咔嚓、咔嚓——
　　
　　看不见的碎裂声响，在虚空之中隐隐回荡。被因果枷锁束缚的聚合体，感知到广场之上完整预言现世，感知到地脉观测者的计划落空，暴怒之下，发动新一轮狂猛的远程轰击。那道横贯枷锁的巨型主裂痕，再度向外拓宽，漆黑的能量冲击波隔着混沌洋流一遍一遍狠狠抽打锁链。枷锁的承载，已经快要抵达临界点。
　　
　　文明墓碑基座，那些千百年来层层堆叠的衰减的印记，还在顺着地脉脉络，顺着旧契约的网络，继续向着碑身古老刻纹蔓延。灰黑色的翳痕，已经吞噬掉小半段记录九柱回响的铭文。旧契约无声抽取普通人细碎记忆的隐患依旧存在，火种镇居民身上，记忆空白的案例还在持续增加。
　　
　　怀特将完整的始祖手记，还有艾琳剥离出来的银色镜面碎片并排放置在石台。随后，他拿起那卷写满新版契约条文的羊皮纸，高举过头顶。万物回响的力量在周身流淌，脑海之中属于侵蚀的冰冷演算依旧在疯狂滋长，把人命、记忆、得失换算成筹码的念头不停盘旋，被他一次次凭借意志强行压下。
　　
　　“完整的预言摆在我们面前。”怀特的声音穿透炮火与兽吼，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始祖告诉我们，通往新生的基石，是众生的记忆与意志，而不是单方面的牺牲掠夺。旧契约依靠悄悄抽取普通人的记忆碎片作为燃料，这条路，恰恰踩进了预言的警示。我们不能一边抗争灾劫，一边亲手消耗活人的自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每一个幸存者，扫过神色恍惚的静默者残余记录者。
　　
　　“摆在我们面前的道路依旧清晰。废除旧契约的强制抽取机制，订立新版集体锚点契约。锚点的全部燃料，只接纳每一个人自愿奉献的记忆碎片。代价，所有人都必须坦然接受：整套锚点力量上限会大幅跌落，因果枷锁抵御聚合体的防护能力会被永久性削弱，末日突围的风险会永远存在。世上不存在零代价的奇迹，我们拒绝悄悄掠夺，就要主动扛起这份风险。”
　　
　　人群之中再度响起议论的喧哗，可这一次，不再是完全两极撕裂。完整的上古预言、实物镜象碎片、始祖亲手写下的手稿摆在眼前，很多人心中的立场开始动摇。
　　
　　老亚伯拖着被永眠回响侵蚀折磨得近乎油尽灯枯的身躯，向前缓缓踏出一步。老人皮肤灰白如亡者，生命的火苗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我愿意率先奉献属于我的记忆，作为新版契约启动的第一份薪柴。”老亚伯苍老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我活过漫长岁月，见过兴盛，见过灾劫。我的记忆足够厚重，可以拿出来。但我拒绝在睡梦之中，被一张看不见的契约悄悄拿走属于我的过往。”
　　
　　小力紧紧怀抱着那株劫后余生的麦芽，仰起头，清脆的孩童声音随之响起：“我也愿意交出一部分玩耍的记忆，但是，不要拿走我关于麦田的回忆。”
　　
　　一名脸上带着炮火伤痕的农妇，慢慢从人群之中走出来，她正是之前遗忘女儿编织花环模样的那一位。她的拳头紧紧攥起，眼底混杂着恐惧与决然：“我不想有一天，连我的孩子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我可以自愿交出一部分闲谈碎片，但请不要悄无声息地偷走我对家人的念想。”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有人犹豫，有人坚定，陆续向前迈步。可依旧有一部分人满脸惶恐，畏惧聚合体冲破枷锁的风险，迟疑着不肯表态。
　　
　　就在民众表决即将开启的紧要关头，地底深处，那股地脉原生观测者的幽青色波动再一次荡漾开来。它没有发动直接的杀伤攻击，而是调动地脉之中无数被压抑的旧时代残响，把无数版本被篡改的虚假预言幻象，如同潮水一般，顺着泥土，顺着旧契约网络，向着广场上的人群心智之中汹涌灌输。
　　
　　一瞬间，不少人的脑海里面，同时响起无数混杂在一起的低语。
　　
　　“维持旧契约，牺牲一部分无关紧要的记忆，就可以彻底锁住末日。”
　　
　　“重写契约，迎接的只会是毁灭。始祖写下的后半段，只是被篡改出来的伪作。”
　　
　　幻象与蛊惑同时袭来，刚刚趋于缓和的人群，再一次出现剧烈的摇摆、混乱。
　　
　　高空，元老院飞艇的炮口，火光再度窜起。这一轮炮击的目标，直指文明墓碑的这片集会广场。山谷之中，畸变巨兽的震天咆哮近在咫尺。混沌隔膜的因果枷锁，裂痕还在持续扩大。
　　
　　陈维悬浮在硝烟弥漫的天幕，光形躯体不断逸散记忆光尘。他望向石台之上完整的预言物证，望向被幻象蛊惑陷入摇摆的人群，望向天上即将坠落的炮弹，望向山谷汹涌的兽潮。
　　
　　预言已经完整大白于天下，可读懂预言，不等于就能够安然走上那条通往新生的道路。黄昏的动荡，才刚刚拉开最残酷的篇章。
　　
　　没有人留意，被押解的四名静默者残党之中，那名最年轻的记录者，趁着人群被幻象蛊惑陷入混乱、炮火将至的混乱时刻，指尖悄悄触碰到石台边缘，把一小块从卷宗夹层里面偷藏下来的、刻有静默者古老诅咒纹路的金属残片，不动声色地滑落到文明墓碑的基座缝隙之内。
　　
　　那块小小的金属残片，被尘土迅速掩盖。旧时代静默者留下的后手，静静蛰伏，等待新版契约启动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