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8章 旧账与新章
第0408章 旧账与新章 (第2/2页)苏砚倒也没有追究。她只是把杯子和档案袋放在一旁,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比对二十年前的专利文档和商业数据。屏幕上的代码和专利图纸一行一行闪过,陆时衍偶尔抬头看她——她工作的时候全神贯注,眉心微微蹙起,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又快又稳,像一个正在拆弹的专家,每一刀都精准无误。
有一次比对到凌晨两点,她忽然合上电脑把档案袋拿到茶几上摊开,从里面拣出一张旧照片——苏长河和赵知行的合照。“我爸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不是信任赵知行,而是把商场当讲台,把合同当讲义。他觉得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讲道理、守规矩、愿赌服输。但赵知行不是。赵知行是把法庭当商场,把法律当合同,把人心当筹码。”
“所以你把AI算法训练成了无懈可击的逻辑机器。它不会信任任何人。”陆时衍放下手里的案卷抬头看她。
“对。但我今天上午更新了它的底层指令。”
“更新的内容是什么?”
“我让它学习一个新变量——‘陆时衍’。”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咖啡机在茶水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陆时衍低头翻开旧判决书的扉页,在苏长河那行铅笔字旁边补了一笔:这一局,我来。
庭前会议前一天晚上,陆时衍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他把明天要用的材料——证据目录、证人名单、质证提纲——按顺序排列在会议桌上,每一项都用彩色标签标注优先级。红色是最关键的,黄色是备用的,绿色是辅助性的。红黄绿三色标签密密麻麻铺了一桌子,像一张精密到令人发指的行军作战图。
他正在最后一遍核对关键证据页码,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响动。苏砚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她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那堆铺得密密麻麻的证据材料旁边,从里面掏出一盒便利店三明治和两杯热美式。
“我猜你还没吃饭。”
“不饿。”
“你上次说不饿,结果在庭上质证到一半胃痉挛发作,中场休庭十分钟。你以为我没看出来。”苏砚把三明治打开递到他手里,“吃饭。赵知行不配让你饿着肚子跟他斗。”
陆时衍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味同嚼蜡,根本吃不出什么味道。但他还是慢慢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第二杯美式也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苦味也刚好。
“明天庭前会议——他一定会否认一切,”他说,“然后用他的江湖地位和话语权试图掌控节奏。他不会坐以待毙,毕竟他是教了我十年的那个人。”
“你会怎么做?”
“不给他节奏。”陆时衍把美式放在桌角,目光落在最顶端那份红色标签上——那是赵知行当年亲手签字的律师函,函件末尾盖着律所公章,章面因年代久远已有些微缺损,但在台灯照射下仍像一颗拔不掉的钉子,“证据链闭环了。他改不了口供,推翻不了书面记录,绕不过当年自己签下的每一个名字。”
苏砚没有接话。她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份新文件放在陆时衍面前。文件封面上印着“苏河科技——专利授权书草案”,甲方是她自己的公司,乙方是陆时衍新成立的律所,授权内容是苏长河生前最后一项有效发明专利的独家维权权利。签署日期是今天。
“这什么?”
“我爸留下的专利。二十年前被赵知行拿去的那几项早就过期了,但这一项当时还没有商业化,一直由我妈替他代管。昨天我妈委托律师把继承权转到我名下,今天我把代理权转给你。”苏砚把笔从文件夹上抽出来放在他手边,塑料笔杆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才停稳,“明天庭前会议你不是以苏家旧案受害者家属代理人的身份去——而是以苏河科技知识产权顾问的身份。你是我雇佣的律师,你代表的不只是过去,还有未来。”
陆时衍低头看着那份授权书,乙方落款处还空着,等他签名。二十年前赵知行用一张虚假评估报告拿走苏长河的全部身家,二十年后苏砚把她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放进他手里。
“我明天会把这些证据摆在他面前,一项一项问他——‘这份评估报告的原始数据在哪里?这份证人证言的录音在哪里?这笔转让款的资金流向在哪里?’他答不上来,因为根本没有。正义不是免费的,但也不是你一个人扛的。”他拿起笔在乙方落款处签下名字,然后把文件收进明天用的证据夹里。
庭前会议那天早上,苏砚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挽起来,露出干净利落的脖颈线条。她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既没有笔记本也没有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陆时衍坐在律师席上,面前摆着那摞铺满三色标签的证据材料。赵知行坐在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平静,姿态从容,看起来不像是即将接受庭前审查的人,而像是来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的老教授。
法官宣布庭前会议开始之后,陆时衍站起来,把那份旧判决书放在了投影仪上。判决书最后一页的铅笔字被放大在屏幕上——“但我还有砚砚。”旁听席上的苏砚纹丝不动,她的目光越过满桌的证据材料,落在赵知行脸上。赵知行也看见了她,然后他看见了屏幕上那行字。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陆时衍看见了那一下颤抖。他翻开证据夹第一页——二十年前赵知行亲笔签署的原告代理协议原件扫描件,落款处的签名和他在法学院教材上留给学生临摹的字迹分毫不差。
“审判长,”他说,“请允许我向庭前会议提交第一组证据——关于二十年前苏长河破产案中被隐瞒的真相。”
苏砚坐在旁听席上,腰背挺直,目光清澈而坚定。窗外晨曦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
爸,她心里想,开庭了。
(第040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