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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4章 汤里有答案 锅里的清水咕嘟咕嘟

第0394章 汤里有答案 锅里的清水咕嘟咕嘟 (第1/2页)

锅里的清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巴刀鱼盯着那串气泡发呆。
  
  他想起很多年前——其实就是三年前——刚来这座城市的第一个冬天,兜里只剩八块钱。菜市场快收摊了,卖菜的大姐把剩下那点棒骨全扫给他,还搭了两根葱。
  
  那天晚上他也是这么守着锅,看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
  
  大姐说,小巴啊,日子都是熬出来的。
  
  后来他开了小餐馆,专门在菜单背面印了一行小字:“心情不好?来喝碗汤,第一碗免费。”
  
  酸菜汤推门进来。
  
  她刚洗过头,头发还没干透,就那么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她看了巴刀鱼一眼,没说话,拉开冰柜拿了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
  
  “那是炒菜用的料酒。”巴刀鱼说。
  
  “都一样。”她灌了一口。
  
  巴刀鱼没再说什么。
  
  酸菜汤这个人,认识她三年,他总结出一个规律:她主动喝酒的时候,别问为什么;她不想说话的时候,更别问为什么。问了就是一顿削。
  
  街对面的霓虹灯坏了半个,剩下的半个不停地闪。那光一明一暗地照进来,照得酸菜汤的脸也明明暗暗的。
  
  她喝完半瓶,把酒瓶子往桌上一顿。
  
  那动静不小。
  
  “他要走了。”她说。
  
  巴刀鱼手里的勺子停了,但只是一瞬,又搅动起来。
  
  “谁?”
  
  “装什么。”酸菜汤没看他,盯着那个碎了个口的碗,“我师父。黄片姜。”
  
  巴刀鱼没接话。他当然知道。整个玄厨协会都知道,黄片姜递交了辞呈,理由只写了四个字——能力不足。
  
  鬼才信。
  
  玄厨协会十二位常任理事之一,玄力评级S,十年前孤身封印过S级玄界裂缝的狠人,说自己“能力不足”。
  
  但辞呈就是批了。
  
  据说会长只沉默了三秒,然后签了字。
  
  “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收我吗?”酸菜汤又灌了一口,“不是我天赋好。是因为我跟他死去的女儿同一天生日。他喝醉了说漏嘴的。”
  
  锅里的汤滚开了,汤汁溅出来,落在灶台上,滋啦一声。
  
  巴刀鱼往后退了半步。那点汤汁落在灶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像是放大了十倍。
  
  酸菜汤笑了,那种笑不是笑:“三年。我他妈练了三年,就想让他承认,我就是我,我不是谁的替身。现在他连让我证明的机会都不给。”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巴刀鱼的厨房很小,两个人站着就转不开身。
  
  “巴刀鱼,你替我打他一顿。”
  
  “打不过。”
  
  “那就骂他一顿。”
  
  “不敢。”
  
  酸菜汤一拳砸在他肩膀上。那力道不轻,巴刀鱼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差点脱手。
  
  “你不是厨神传人吗?你不是有那什么上古传承吗?你连替我出个头都不敢?”她眼圈红了,但眼泪没下来。酸菜汤这个人,认识这么久,巴刀鱼就没见她哭过,“怂货。你们都是怂货。”
  
  “对,我怂,”巴刀鱼索性把话接了过来,“你第一天才认识我?”
  
  酸菜汤愣了一下。
  
  “我小学同桌抢我橡皮我都不敢吱声,”巴刀鱼一边搅汤一边说,“初中被堵在厕所里要钱,我乖乖掏了。高中的时候——”
  
  “行了行了。”酸菜汤打断他。
  
  但气明显消了一半。
  
  巴刀鱼把火关小,汤咕嘟的动静慢慢收住了。他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碗,用围裙擦了擦,放在案板上。围裙上印着“老巴记”三个字,洗得发白了,边角都毛了,他还舍不得换。
  
  “其实我有师父。”他说。
  
  酸菜汤抬起头。
  
  “不是黄片姜那种正儿八经拜的。我师父是巷口修鞋的。姓曾,人家都叫他曾老头。”
  
  “修鞋?”酸菜汤皱着眉头,“你这厨艺跟修鞋的学的?”
  
  “你听我说。”
  
  巴刀鱼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咸淡,又加了点盐。
  
  “我那时候刚来城里,十六岁,啥也不会。在城中村租了个最便宜的隔间,隔壁就是曾老头的修鞋摊。后来城中村拆了,我就搬来这儿开店。”
  
  “我天天去他那儿蹭饭吃。他一个修鞋匠,会做一手好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水煮鱼,比我后来在那些大饭店见到的都讲究。”
  
  “我问他,曾伯,你这手艺为啥不去开餐馆啊?开餐馆肯定比修鞋赚钱。”
  
  巴刀鱼把汤盛进碗里,放在酸菜汤面前。汤色乳白,飘着几粒葱花。
  
  “他怎么说?”
  
  “他说,年轻时想过,后来不想了。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能做一番大事。后来遇到了一个人,跟那个人一起经历过一些事,差点丢了命。那个人替他挡了一次灾,没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
  
  霓虹灯还在闪。那光一明一暗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后来他就不想做什么大事了。他说,修鞋挺好的,安安静静的,没人惦记你,你也不用惦记谁。”
  
  巴刀鱼自己也盛了一碗。他没喝,就那么端着。
  
  “去年冬天,曾老头走了。走的前一天,他把他的修鞋箱子给了我。我打开一看,箱子夹层里有一本菜谱,手写的,纸都发黄了。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他顿了顿。
  
  “‘徒儿,对不起。’”
  
  酸菜汤放下了酒瓶。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当年收了个徒弟。后来那个徒弟替他挡灾,没了。他一直没再收徒,也一直没再做那些菜。他把那本菜谱封在箱子夹层里,封了几十年。”
  
  巴刀鱼端起碗,喝了口汤。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到死都没告诉我,他徒弟叫什么名字。我也没问。”
  
  “为什么?”酸菜汤的声音变了。
  
  “因为他不想说。他要是想告诉我,早就告诉我了。”
  
  巴刀鱼看着她:“酸菜汤,黄片姜有没有告诉你,他女儿叫什么名字?”
  
  酸菜汤愣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好半天。
  
  “……没有。从来没有。”
  
  “那你有没有问过?”
  
  酸菜汤低下头。她盯着碗里自己的倒影,汤面轻轻晃着,倒影也跟着晃,看不清表情。
  
  “没问过。”她的声音很轻,“我怕问了之后,就坐实了。”
  
  坐实什么?她没有说。巴刀鱼也没有追问。
  
  厨房里只有汤锅咕嘟的余音。
  
  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不问,是因为不敢;有时候不答,是因为不忍。问的人和答的人,心里都揣着一本账,谁都不敢翻开看。
  
  “喝汤。”巴刀鱼说。
  
  酸菜汤没动。
  
  巴刀鱼也没催她,自己端着碗,慢慢喝。他喝汤的样子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事实上对他来说,喝汤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师父说过,一个人怎么喝汤,就怎么做人。
  
  急不得,慢不得,烫嘴了要放下,凉了要热一热。这世上没有一口汤能喝一辈子,但只要灶上还热着一锅汤,日子就总有过下去的办法。
  
  “巴刀鱼。”酸菜汤突然开口。
  
  “嗯。”
  
  “你说曾老头,走的时候后悔吗?”
  
  巴刀鱼放下碗,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后不后悔,但他那本菜谱,扉页上还写了一句话,我当时没注意,后来才看到。”
  
  他走到后厨角落,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木箱子。那箱子不大,表面的漆都磨掉了,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巴刀鱼打开箱子,拿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他把书翻到扉页,递给酸菜汤。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徒儿,对不起。”
  
  第二行,墨迹淡了很多,像是不敢用力写上去的——“你做的红烧肉,是师父这辈子吃过最好的。”
  
  酸菜汤盯着那行字。
  
  霓虹灯闪了一下,又一下。
  
  她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眼眶里含着泪,嘴角却弯起来。
  
  “这老头,都到最后了,夸人都夸得这么别扭。”
  
  “是啊。”巴刀鱼也笑了,把那本书合上,塞回箱子里,“跟他一个德性。”
  
  酸菜汤愣了一下:“你说谁?”
  
  巴刀鱼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酸菜汤突然就懂了。
  
  她说不出话来,就那么坐在那儿,眼泪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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