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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通州血战

第四百八十五章 通州血战 (第2/2页)

“那现在呢?朕让你做替罪羊,你恨不恨朕?”
  
  “臣……”洪承畴声音发涩,“臣不恨。摄政王所为,皆为大清。罪己诏发出去,总是要有人背骂名的。臣是汉人,注定是大清的罪臣,那便罪到底罢。只望摄政王答应臣一件事。”
  
  “说。”
  
  “退回辽东之后,善待治下汉民。不要迁怒,不要屠戮。汉人也是大清子民,若推之以诚,必报之以忠。若能如此,臣死而无怨。”
  
  多尔衮转过身,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良久,他点头:“朕答应你。”
  
  二月十五,杨震攻破通州的消息传回南京。
  
  文渊阁内,朱炎盯着塘报久久不语。周文柏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良久,朱炎放下塘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通州缓缓移向北京,在北面重重一点——山海关。
  
  “多尔衮要跑。”朱炎沉声道。
  
  “跑?”周文柏不解,“通州虽失,北京城坚池深,又有吴三桂关宁铁骑,清廷不至于……”
  
  “你不懂多尔衮。”朱炎摇头,“此人雄才大略,也极善权衡。若有一战之力,他必定死战;若明知不敌,他会毫不犹豫保存实力。通州一失,三路合围之势已成,他若不走,就是坐以待毙。”
  
  “那……”周文柏急道,“我军当如何应对?”
  
  朱炎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盛开的梅花,眉头紧锁。
  
  若清军退往辽东,北伐便不算全功。辽东广袤千里,八旗精兵虽败,根基尚在。若给他们几年喘息之机,等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与辽东满蒙联军汇合,再南下时,便又是一场血战。
  
  而且——海外。清军若退往辽东,必然联络朝鲜。朝鲜虽已上表归附,但毕竟与满清有姻亲之谊,若被拉拢过去,东北海疆便永无宁日。再加上西班牙在东南沿海虎视眈眈,若东西两线同时受敌,便不好办了。
  
  必须在清军退回辽东之前,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拟令。”朱炎的声音冷峻而果决。
  
  周文柏铺开纸,提笔蘸墨。
  
  “令杨震——通州既克,不必等候后续,即刻北上,直插山海关。不必攻城,只据守要路,断北京与辽东之间的官道。清军若北逃,就地截击。”
  
  “令郑森——水师全速北上,封锁渤海湾,绝不容清军一船一卒从海路退回辽东。若朝鲜胆敢派船接应,视为敌国,一并击沉。”
  
  “令玄青——不必围攻宣府,速率主力东进,与杨震会合,堵死居庸关至古北口一线。清军从任何一条山谷北逃,都要堵死。”
  
  “令万元吉、李定国——川事交给刘文秀,你二人速率川军精锐兼程北上,出潼关,过洛阳,从南面包抄,防止清军向南溃散后窜入山西、陕西。”
  
  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周文柏飞速记录,墨迹未干便唤来信使。片刻之后,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从南京城门口飞驰而出,蹄声如雷,奔往四方。
  
  朱炎坐回案后,面色并无轻松。他知道,命令虽已下达,但各路将领能否按时抵达预定位置,是巨大的未知。杨震只有三千轻骑,即便加上后续部队,也不过万余,要阻截数万八旗精锐北逃,风险极大。郑森的水师要封锁整个渤海湾,以当前的舰船数量也捉襟见肘。玄青的义军装备简陋,在平原上面对八旗骑兵,胜负难料。
  
  但他别无选择。
  
  “传徐光启、周文柏、王瑾入阁。”朱炎揉着太阳穴下令。
  
  徐光启是户部重臣,王瑾掌管钱粮度支。几人入阁后,朱炎开门见山:“北伐即将收官,接下来要准备两件事。其一,光复北京之后,如何安民、如何重建京城、如何恢复北直隶的民生;其二,北京收复之后,南京与北京的关系——是还都北京,还是留都南京?这两件事,必须提前筹谋。”
  
  徐光启抚须沉吟:“安民不难。我军入京,只要秋毫无犯,百姓自会箪食壶浆。倒是重建北京——这些年北京三易其手,城垣损坏,人口流失。需从江南调拨粮米、选派工匠北上修城。至于还都之事……”
  
  他看向朱炎,斟酌措辞:“国公,恕老朽直言。若还都北京,江南根基未稳,恐生变数;若留都南京,则北直隶的民心如何维系?此事关系天下格局,需从长计议。”
  
  朱炎点头,这正是他所思所想。他在明末这个乱世中崛起,从信阳到南京,根基一直在南方。北京虽是正朔所在,但经过李自成破城、清军入关、两次易主,人口凋零,百业萧条。若贸然还都,江南这一摊子新政如何延续?
  
  但若留都南京,北方士绅会怎么想?他需要一场朝堂上的大讨论,而非自己独断。
  
  “暂且不急。”朱炎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打胜仗。等北京收复之后,再议此事。”
  
  话虽如此,他心中已有蓝图。若北京为京师,南京为陪都,保留一个精简的行政班子,仿后世的“双首都”模式,或许是最佳选择。但这需要宪法框架下的制度安排,而非他一人说了算。
  
  王瑾开口了,依然是他那精于计算的口吻:“国公,北直隶的赈济粮草,户部已在筹备。目下江南仓库存粮三百六十万石,可调一百万石北上。但有一个难处——山东虽已光复,运河部分河段年久失修,漕运能力有限。若水师不能完全封锁渤海,海运又有风险。用陆路转运,耗费糜巨不说,时间也长。”
  
  “郑森若能拿下天津港,漕粮便可从海路直运。”朱炎道,“此事已列入计划。”
  
  “那便稳妥了。”王瑾埋头盘算,“一百万石粮食,够北直隶百姓三个月之用。三月之后,夏粮登场,便可就地征集。”
  
  几人正商议间,侍从入报:“郑森将军的密使到了。”
  
  朱炎立即传见。来的是郑森的副将,一路风尘仆仆,呈上书信。
  
  朱炎展信细读。郑森在信中禀报了两件大事:其一,水师已于二月十二出海北上,预计二月廿五前后抵达天津外海;其二,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达成一项新协议——荷兰以十万斤铜料和最新式航海罗盘技术,换取在广州、泉州、宁波三地的有限通商权,但不包括福州,因那里是西班牙觊觎之地,郑森有意留下牵制。
  
  朱炎读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郑森成熟了,不再是那个意气用事的年轻将领,而是一个善于平衡利弊、懂得用贸易换取战略资源的统帅。
  
  “回复郑将军:协议可行,但需加一条——荷兰人必须承诺,不向清廷残部及西班牙提供军事援助。若有违反,通商权即刻收回。”
  
  “另外,”朱炎继续道,“告诉郑将军,朝廷正考虑在工部之下设立‘海疆司’,专管海外贸易、舰队建造、侨民保护。此事非他莫属。待北伐功成,便正式下旨。”
  
  副将领命而去。
  
  二月廿五,杨震率部抵达山海关外三十里的抚宁。
  
  这一路北上,官道上到处都是清军北撤留下的痕迹——遗弃的车辆,砸烂的辎重,杀死的驮马。路边不时可见冻饿而死的清军老弱妇孺。冬天的北直隶太冷了,那些在深宫大院里养尊处优的满清贵族,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长途跋涉。
  
  杨震心情复杂。他是军人,杀敌时从不手软。但看到路边冻死的老人孩子,仍不免心生怜悯。他命人将尸体收殓掩埋,又在抚宁城外设了个粥棚,收容掉队的清军老弱。
  
  “督帅,”石阿豹臂上的伤已结痂,但绷带尚未除去,“探马来报,山海关内有大队人马正在集结——看旗号是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人数约两万,还有大量辎重车队。看起来,北京城里的清廷核心已经撤到关外了,吴三桂正在断后。”
  
  “多尔衮呢?”杨震问。
  
  “还不确定。有俘虏说多尔衮还在北京,也有说已经随顺治小皇帝撤往盛京了。”
  
  杨震沉思片刻:“不管多尔衮在哪里,我们必须堵住山海关。若让关宁铁骑退回辽东与八旗汇合,日后必成大患。”
  
  他展开地图。山海关东临大海,西接燕山,城关坚固,易守难攻。以他目前的兵力,强攻山海关无异于送死。但若只是堵住关门,不让清军安然北撤,却可以做到。
  
  “传令:在抚宁通往山海关的官道上,挖三道壕沟,设拒马、鹿角。另在燕山余脉的几处隘口设伏,防备清军从山路绕行。”杨震下令,“给我死死钉在这里,盯住山海关。一座关,数万兵,总有耗不住的时候。”
  
  就在杨震到达抚宁的同一天,郑森的水师出现在了天津外海。
  
  五十艘战船排开阵势,遮天蔽日。旗舰“镇远号”桅杆上挂着“大明水师提督郑”的巨大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天津港内,清军残存的水师早已闻风而遁,只留下十几艘破旧漕船。郑森不费一兵一卒便占据了天津港,并立即派人修复码头,准备接应从海路运来的粮草。
  
  他在旗舰上召开会议,副将禀报道:“将军,据渔民和商人提供的情报,清廷的北撤分为两路。陆路经山海关去盛京,海路则从营口、金州等地用小船分批渡海。先撤的是老幼妇孺和档案典籍,八旗精兵留在最后。目前海路撤退已近尾声,陆路仍在进行中,估计还有两三万军民堵在山海关以南。”
  
  “山海关以南……”郑森展开海图,目光落在辽东湾最北端的海岸线,“若要阻断陆路北撤,只有攻占宁远、锦州,切断辽西走廊。这超出了水师目前的能力范围。但我们可以做到另一件事——派一支船队沿海岸巡逻,遇有小股渡海船只,直接击沉。逼他们全部走山海关,然后让杨将军慢慢关门打狗。”
  
  副将点头称是,迟疑了一下又道:“将军,还有一事。朝鲜方面有动静了——据潜伏在汉城的细作禀报,朝鲜国王虽已向大明朝贡,但其朝中亲清派势力不小。近日有朝鲜水师在鸭绿江口集结,似有接应清军渡江之意。”
  
  郑森眉头紧皱。朝鲜若出兵接应,情况就更复杂了。他沉声道:“派两艘快船去汉城,以大明水师提督名义,递交国书。告诉朝鲜国王——大明已基本光复中原,清廷退往辽东不过是苟延残喘。若朝鲜执迷不悟,协助清虏,待中原事定,天兵渡江之日,悔之晚矣。”
  
  二月底,宣府城外。
  
  玄青接到朱炎的急令后,立即调整部署。他令王辅臣率宁夏骑兵继续围困宣府,自己与马守应率主力东进,直插居庸关至古北口一线。
  
  他骑在一匹瘦马上,道袍外罩着一层皮甲,须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但目光依然清亮如水。身旁的马守应麾下回兵骑兵在山道上迤逦而行,雪亮的弯刀映着日光。
  
  “道长,”马守应策马上前,“前面就是居庸关了。关内清军守军不到三千,又多为绿营。依末将看,劝降即可,不必强攻。”
  
  玄青点头:“派使者去。告诉守将,大明豫国公有令:降者赦其罪,编入新军;顽抗者,城破之后,不论满汉,皆以叛逆论处。”
  
  使者入关半日便带回了好消息:居庸关守将愿降,只求保全城中军民性命。
  
  居庸关一降,清军从北京北撤的通道中,最重要的一条便被堵死了。如今从北京往北,山海关被杨震堵住,居庸关被玄青堵住,只剩下古北口、喜峰口等几条险峻的山谷小路。那些小路骡马难行,大军辎重根本无法通过。
  
  北京,被彻底围死了。
  
  三月初三,朱炎率后续大军抵达保定。
  
  保定是北京的南大门,距北京只有三百里。朱炎在此驻扎,把指挥部从南京前移到了前线。随行的有周文柏、王瑾,以及格物院的宋应星和一批技术骨干。
  
  宋应星不是来打仗的。他是奉命来考察北直隶的农田水利,为战后重建做准备。
  
  这天,朱炎在保定府衙召集会议。与会者有周文柏、宋应星,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地方官员。议题只有一个:北京光复后的善后事宜。
  
  “北直隶连年战乱,人口锐减,田地荒芜。”朱炎开门见山,“收复北京之后,首要之事不是庆祝,是安民。户部已从江南调拨一百万石粮食,将在天津港卸船,经陆路运抵北京。沿途各县需设粥厂,收容难民,组织春耕。”
  
  周文柏接话:“吏部正在遴选北直隶各府县的官员人选。眼下最缺的是能干事、肯干事的循吏。江南新政培养了一批青年官员,可择优选派北上。另,特科中也有不少燕赵子弟,愿回乡效力。”
  
  朱炎点头:“准。另传令给徐阁老,请他以‘三朝元老’的名义,写一篇《告北直隶士绅书》。告诉他们:朝廷回来,不是来秋后算账的。凡是在清廷治下未曾助纣为虐的士绅,一概既往不咎。若有曾为清廷效力但无血债者,只要上表谢罪、归顺朝廷,亦不追究。只有屠杀百姓、献城投敌的首恶,才依法论处。”
  
  这番话看似宽仁,实则绵里藏针。江南的钱谦益、鲁王之乱还历历在目,朱炎深知,若不能分化北方士绅,让他们心怀希望,这些地方实力派迟早会成为新政的绊脚石。给他们出路,但也要划底线——有血债的,一个不赦。
  
  三月初六,朱炎从保定北上,进驻涿州。此地距北京只有百里。
  
  当晚,涿州大营的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各路将领的军报如雪片般飞来,堆了半张桌案。
  
  杨震的军报:已钉死山海关,吴三桂数次出关探路,都被壕沟、拒马和明军的炮火挡了回去。吴三桂亲自率骑兵冲了三次,折损千余人,未能突破。
  
  郑森的军报:水师已完全封锁渤海湾,击沉了十几艘试图偷渡的清军船只,俘获满清贵族及随从两千余人。天津港正在接收江南漕粮,第一批粮船已靠岸卸货。
  
  玄青的军报:居庸关已降,古北口残敌也已肃清。各部正在燕山各个隘口设卡,确保清军不能从山路北窜。
  
  万元吉、李定国的军报:川军精锐已过洛阳,正在向邯郸方向推进,预计三月中旬抵达北京南郊,完成最后一面的合围。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朱炎放下最后一份军报,起身走出大帐。
  
  春风拂面,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涿州的田野上,有农人正在扶犁耕田。战乱似乎没有完全打断这里的生活,老农看到帐外的明军旗帜,远远地跪下磕了个头,然后继续赶着牛犁地。
  
  朱炎看了许久,对身旁的周文柏说:“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等北京收复了,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周文柏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眼前这片刚刚从寒冬中苏醒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崇祯十九年,三月初六。
  
  春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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