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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看书 > 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 > 第664章 犬吠

第664章 犬吠

第664章 犬吠 (第1/2页)

“总之,快跑吧,不然……我们都会被她连累的。”
  
  绿衣侍女说完,就急匆匆地逃走了,裙摆扫过院墙边的青苔,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哑巴双腿发软,愣了两息,然后忽然发疯似的朝月洞门冲过去。
  
  他穿过后院那条回廊,绕过主楼,从侧门挤出去。
  
  教坊司外面已经站满了人,官兵把整条街都封了,围观的人堵在警戒线外面踮着脚往里面看。
  
  他钻过人缝,蹲着身子从兵卒的胳膊底下钻过去,被一个兵卒发现了,一记刀背砸在他后背上。
  
  胸口闷得像要炸开,他咬咬牙,又爬起来接着跑。
  
  他跑出了教坊司所在的巷子,跑过东街,跑过城南的石桥,跑到城西那片空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搭起来的高台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干柴。
  
  柴堆顶上绑着一个人,满身朱砂符咒,就像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裳,在灰蒙蒙的天色底下扎眼得很。
  
  哑巴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他拼了命朝祭坛方向跑。
  
  “站住!”
  
  两个兵卒横过来拦住他,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拎起来。
  
  哑巴过于瘦弱,在他们手里像一只小鸡崽子一样扑腾。
  
  他想拼命往前冲,但不会说话,发不出字音,只有一串含混气流声的犬吠。
  
  “哪儿来的叫花子?滚远点!”
  
  兵卒嫌他碍事,把他往地上一搡。
  
  哑巴摔在地上,膝盖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咔嚓”一声脆响。
  
  剧痛从膝盖蔓延上来,他蜷在地上缩成一团,嘴里压不住地溢出半声呜咽。
  
  他想站起来,左腿使不上力,膝盖以下已经痛到没什么知觉,晃荡晃荡地耷拉着。
  
  他用手撑着地面,拖着那条腿往前爬,膝盖骨头在泥地里磨,碎石渣硌进皮肉里,血混着泥糊了他半条裤腿。
  
  另一个兵卒皱了下眉,“你轻点儿,让他滚就是了。”
  
  “轻什么轻,没看见今天什么日子吗?”
  
  那人又踢了他一脚,让他整个人翻了个个儿,后背砸在路边的碎石堆里。
  
  哑巴只觉得眼前一黑,喘一口气都疼。
  
  “行了行了,别打了,走走走,前头还等着呢。”
  
  “今天太师亲自坐镇,误了时辰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别管他,一个傻子,正事要紧。”
  
  “都怪那个妖女。”
  
  “啧,我早就看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瞅瞅她那张脸,那身打扮,搁谁家正经姑娘穿成那样?”
  
  “勾搭得那些官老爷一个个五迷三道的,这能是什么正经人?”
  
  “怪不得神女不再庇佑我南唐,就她教坊司那些勾当,神女能乐意?”
  
  “可不就是!要我说啊,烧她都是轻的。”
  
  “真是活该,烧了也干净,神女瞧见了,指不定一高兴就下场雨了。”
  
  “走走走。”
  
  哑巴仰面朝天躺在碎石堆里,天是灰白色的,太阳挂在正中,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偏过头,透过攒动的人腿缝隙,看见了祭坛。
  
  红袖被绑在木桩上,披头散发,丝毫没有往日风情万种的模样。
  
  但她还在笑。
  
  哑巴离得太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台下的人头攒动,有人往台上扔石头。
  
  一块石头砸在她肩膀上,她晃了一下,又稳住了,笑得反而更大声了。
  
  太师站在观礼台上说了些什么,台下的人喊起来。
  
  “烧死她!”
  
  “烧死她!”
  
  “烧死她!”
  
  不是的,不能烧死她。
  
  不能这么做。
  
  她是很好很好的人。
  
  不是妖女。
  
  别烧她……
  
  哑巴趴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里,他想喊,喉咙里“啊啊“地挤出几声,但淹没在震天响的呼喊声里。
  
  兵卒举着火把走到柴堆旁边蹲下来,火光跳了一下,橘红色的火舌蹿上柴堆。
  
  火顺着桐油烧得很快,几息功夫就烧到了第二层柴堆,热浪隔着几十丈远都能感觉到。
  
  哑巴看见红袖的脸被火光照亮了。
  
  隔着火光和浓烟,她的五官模模糊糊的,但他看见她的嘴在动,在笑,笑得猖狂又恣意。
  
  火舌舔上了她的身躯。
  
  哑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他用两条胳膊撑在地上,拖着那条断了的小腿,往祭坛方向爬。
  
  后背的伤、肋骨的伤、膝盖的伤,所有地方都在疼,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一步一步地往前爬,满身都是泥和血。
  
  “你们、等着——”
  
  红袖的声音从祭坛上飘下来,隔着一层火光,含混不清。
  
  “若是我……变成了鬼,我一定要做最凶的恶鬼。”
  
  “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火焰吞没了她。
  
  哑巴停下来,仰着脸看着祭坛。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眶里的什么东西在烧,又烫又闷,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嘴唇颤抖,上下两片嘴唇碰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碰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是哑巴。
  
  他小时候是会说话的。
  
  三岁那年的冬天,他爹把他拴在柴房里当狗养,用麻绳套着他的脖子,每天只给他一碗馊米汤。
  
  他饿了三天之后开始学狗叫,汪汪汪地叫,因为他爹说,他是他娘偷汉子生下来的野种,怎么配当人。
  
  所以他就是天生的狗杂种。
  
  狗有狗食,人有人饭,他今儿叫得够像,就可以赏他一碗饭。
  
  后来他真的不会说人话了,舌头僵住了,喉咙锁住了,每次想开口就只剩下狗叫。
  
  可他这一刻,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
  
  红袖已经被烧得不成人形了。
  
  红袖的头仰着,下巴抬起来对着天,脸被火烤得炭黑,可她嘴角还挂着嘲讽的弧度。
  
  哑巴仰起头,对着祭坛的方向张开了嘴。
  
  他不会说人话。
  
  从他喉咙里冲出来的是一声犬吠。
  
  凄厉、悲恸、撕心裂肺,像一条真正被人打断了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人被拖进火里的狗一样。
  
  有人回过头往声源的方向看,看见了地上趴着的那团瘦小的黑影,正张着嘴对着祭坛嘶吼。
  
  滑稽又可笑。
  
  兵卒们也注意到了。
  
  两个站在祭坛外围的兵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皱着眉头朝哑巴的方向走过来。
  
  他在哑巴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又在叫唤又在爬行的瘦小身躯,抬脚踩住了哑巴伸出来的那只手。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好像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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