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1章 深海遗迹
第0271章 深海遗迹 (第2/2页)答案就在眼前。
那个已经消失的星际文明,在母星毁灭前夕向宇宙各处发射了多艘载有生命种子的方舟。地球是其中一站。他们播下了智慧的种子,然后默默守护着这颗行星上的文明成长。但随着时间推移,守护者的血脉在地球上逐渐稀释,只剩下极少数后裔还保留着与卷轴共鸣的能力。财团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积累财富——财富只是手段,真正的使命是延续那个古老的承诺。
可总有人想把守护变成掌控。也有人想把自己不该得到的力量据为己有。
毕克定终于明白了那些人的真正目的。他们要的不是钱——能调动雇佣兵跨洋追杀的人,早已不缺钱。他们想要的是晶体里封印的技术,是当年那些星际流亡者留给地球的遗产。如果这份遗产落在他们手里,就会从“守护”变成“收割”。
“毕总,你过来看一下这个。”老钱把一组数据推送到主屏幕上,“晶体的能量读数非常奇怪。它被下了某种限制,需要特定的基因印记才能完全激活。”
“特定基因印记?”
“我们采了你的样本跟晶体做远程比对。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也就是说,整个地球上能完全激活这块晶体的——”
“只有我。”毕克定接过了话头,“这就是他们一直想要活捉我,而不是杀掉我的原因。”
在距海面四千米的深海地宫里,一枚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晶体静静悬浮着,等待一个能唤醒它的人。而在海面之上,三艘武装快艇在黑暗中伺机而动,他们的雇主正坐在千里之外的屏幕前,盘算着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把那个能唤醒晶体的人握在掌心。
毕克定看向舷窗外浓稠的夜海,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刀锋般的冷厉。
“通知甲板,准备回收潜航器。”他说,“另外帮我接通新加坡加密线路。”
通讯很快接通。笑媚娟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微沙哑,但依然稳得像一根绷紧的弦:“你那边怎么样?我监测到三艘不明船只在你附近海域滞留超过四十分钟了。”
“暂时没事。东西找到了。”毕克定靠在控制台边缘,把屏幕上的画面描述给她听。他说得简洁,省略了低频声波和枪击的部分,但笑媚娟还是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了什么。
“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毕克定顿了一下,“但接下来的事情会比较麻烦。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以集团名义向国际海事组织提交紧急备案,报告我们在公海遭遇武装袭击。第二,联系我们在联合国的法务团队,准备启动深海文化遗产保护公约的特别条款。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
“帮我查一个人。”
“谁?”
“上任掌舵者的名字,还有他的死亡记录。卷轴交接的历代记录里显示每任掌舵者都活到了高寿。唯独上一任,在位仅十年就突然卸任,记录写的是‘病故’,但没有死亡证明、没有葬礼记录、没有遗嘱——什么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笑媚娟的声音变低了:“你怀疑他没死?”
“我怀疑他带走了某样东西。”毕克定看着屏幕上缓缓关闭的安全门,看着潜航器最后的镜头里那块六棱晶体在黑暗中孤独旋转,“我怀疑他知道晶体的存在,知道守护者的使命,甚至知道黑石背后那些人的真正身份。但他选择了沉默,或者被迫沉默。”
“如果他没死——”
“那他一定藏在某个地方,手里握着我们现在急需的真相。”
电话挂断后,货舱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老钱小心翼翼地开口:“毕总,晶体怎么办?现在的设备运不上来,深度太大了。”
“不用运。它在那里很安全。”毕克定说。即便是黑石,也不可能轻易潜入四千米深的海底,更何况安全门的基因锁只有他能解开。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从来不在海底。
接下来三天,深海科考的新闻占据了各大媒体的科技板块。毕克定以科考队的名义公布了部分海底遗址的影像——当然,经过了精心剪辑,删除了所有与晶体和星际文明有关的内容。对外说法是发现了一处疑似史前文明遗址,需要进一步研究。国际学术界为此吵得不可开交,海洋考古学家们兴奋得像是挖到了宝,地质学家们则冷静地指出也可能是某种罕见的自然地质构造。
就在学术界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件更引人注目的事情发生了。
毕克定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联合集团旗下十几家子公司,发起了一项名为“深海守护者”的全球海洋生态保护计划。第一期投入资金令人瞠目——整整四百亿人民币,用于在印度洋、太平洋和大西洋建立多个海洋生态保护区,同时资助全球三十多家海洋研究机构的深海探测项目。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有人说他是良心企业家,有人说他是在作秀,还有人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一个刚刚在公海发现海底遗址的人,转头就砸几百亿搞海洋保护,这中间的因果关系未免太过巧合。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笔钱的真正用途。海洋保护区的选址,恰好覆盖了卷轴上标注的其他几处信物可能存在的位置。资助的三十多家研究机构,每一家都在合同里被绑定了严格的数据共享条款——名义上是公开科研成果,实际上是为毕克定织了一张覆盖全球海洋的信息网。
黑石想要信物?好。那就来这片由他亲手封锁的海域里,一寸一寸地找。
发布会结束当晚,毕克定在新加坡的临时办公室里接到了几十个电话。有前来寻求合作的国际环保组织,有嗅到商机想要跟投的风投机构,还有几家不死心的媒体想要挖更深的内幕。他让助理全部挡了回去,唯独接了一个加密线路打进来的号码。
“毕总,您要查的事情有眉目了。”电话那头是笑媚娟帮他联系的私家调查员,声音压得很低,“上任掌舵者,本名宋怀义,公开记录里确实写的是病故。但我查了他去世那年——或者说,被公布去世那年的出入境记录。”
“怎么样?”
“在那之后,有一个与他身份信息高度吻合的人从香港飞往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用的是假身份,但照片比对的结果显示——就是他。宋怀义没死,至少那时候还活着。他藏了整整十七年。”
毕克定缓缓握紧了手机。指环内卷轴微微震颤,投射出一行字。
【前任守护者信息已更新。状态:隐匿。】
“他现在在哪?”毕克定问。
“最后一次可靠记录是在秘鲁的库斯科,时间大约是五年前。之后线索全断了。这人不简单,反侦察能力非常强,而且——”调查员顿了一下,“他似乎也在躲避黑石。如果他手里真有您说的那样东西,那他藏起来的这十七年,很可能是在保护它,而不是据为己有。”
电话挂断后,毕克定在窗前站了很久。新加坡的夜色璀璨夺目,滨海湾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像一条流淌的银河。而在同一片海洋深处,一座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遗迹刚刚被唤醒,一枚晶体等待了他亿万年,一位前任守护者隐姓埋名十七年只为守住某个真相。
手机的加密通讯软件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笑媚娟发来的。
很短,只有一句话。
“秘鲁航线已安排好。不过孔雪娇那边不太安分,似乎打算借你这次发布会的事做文章。需要处理吗?”
毕克定看着屏幕上笑媚娟的头像,想起多年前那个站在出租楼下嘲笑他的女人,忽然觉得一切都恍如隔世。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打了几个字。
“让她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疼。对了,秘鲁那边,你陪我去。”
消息发出去,笑媚娟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好。”
窗外,新加坡海峡的潮水正在上涨,浪头一下一下拍在堤岸上,溅起的白沫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远在万里之外的印度洋四千米深的海底,一枚六棱晶体缓缓旋转,它内部的星图指向一个早已消失的星系。而承载着那个星系最后希望的守护者血脉,正在地球上一个名叫毕克定的年轻人身上,悄然苏醒。
这个夜晚过后,很多事情都将不一样了。
毕克定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新加坡的夜色浓稠如墨,滨海湾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被晚风揉碎成一片流动的金屑。他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名字。
宋怀义。
一个在公开记录里已经死了十七年的人,却活生生地从香港飞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又在秘鲁的深山古城里留下了最后一丝踪迹。他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要藏?他手里握着的那“某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卷轴在指环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一行文字缓缓浮现在他脑海中。
【前任守护者宋怀义,在位十年零四个月。卸任原因:自行封锁。封锁前最后操作记录——加密档案“零号文件”,访问权限已随封锁一并注销。】
自行封锁。毕克定注意到这个词。不是被剥夺资格,不是死亡,不是失踪,而是“自行封锁”。也就是说,宋怀义是主动切断了自己与卷轴的联系,然后把某个东西锁进了一份谁也打不开的档案里,接着伪造了自己的死亡,人间蒸发。
一个掌握着全球顶级财团的人,要有多大的决心——或者说,要面对多大的恐惧——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消失?
“老钱。”毕克定按下内部通讯。
“在。”
“潜航器在金字塔内部拍到的那块晶体,它的能量读数能倒推激活时间吗?”
老钱那边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过了大约两分钟才回复:“可以估算。根据晶体内部同位素衰变痕迹反推,它上一次被激活是在十八年前,误差正负六个月。”
十八年前。
宋怀义“病故”是在十七年前。时间线对上了。在假死之前的大约一年,宋怀义激活过那块晶体。他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然后他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处理完了所有后事,伪造死亡,封锁卷轴,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毕总,”老钱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犹豫,“还有一件事,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晶体表面有一道很细微的裂痕,不是结构损伤,更像是……被人为刻上去的。”
“刻的是什么?”
“我们做了高精度扫描,放大之后发现是一行手写体的中文。”
毕克定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念。”
“别找答案。守好门。”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下来。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响,填满了整个房间的沉默。
别找答案。守好门。
七个字。一个在假死前夕激活了深海晶体的男人,用某种方式在晶体表面刻下了这七个字,然后转身离开了四千米深的海底,再也没有回来。他知道后来者会找到这里,会看到这句话——他是在对自己身后的守护者喊话。
可毕克定已经找到了答案。他知道了财团起源于星际流亡者,知道地球是他们的三号方舟,知道自己的血脉里流淌着跨越光年的承诺。他也知道了有人想把这份遗产据为己有。答案已经攥在手心里了,宋怀义为什么要让他别找?
除非——他找到的,还不是全部的答案。
“老钱,那七个字的事,列为最高机密。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
毕克定关掉通讯,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出租楼下那个从天而降的铁箱,第一次握住卷轴时那种血液沸腾的灼烧感,酒会上笑媚娟看他的第一眼里毫不掩饰的审视,孔雪娇那张从嘲讽变成谄媚又变成怨恨的脸。从一个连泡面都吃不起的社畜,到此刻站在全球商业巅峰的财团掌舵者,他只用了不到三年。
可卷轴选择他,真的只是因为他流着守护者的血吗?
宋怀义也流着同样的血,但他在位仅仅十年就选择了自我封锁。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某个比财团的起源更深的真相,某个让他觉得必须用假死来掩盖的秘密。而那个真相,还沉在比四千米深海更深的黑暗里,等着毕克定去打捞。
手机屏幕又亮了。笑媚娟发来了航班信息——后天上午九点,新加坡直飞利马,中转阿姆斯特丹。末了她又追了一条消息。
“秘鲁那边的联络人已经到位,是库斯科当地一个研究印加古道的老教授,信誉可靠。不过他说最近一个月,已经有两拨人找过他打听同样的路线。一拨是欧洲口音的私人探险队,另一拨身份不明。”
毕克定的瞳孔微微收缩。黑石的人也盯上库斯科了。这意味着宋怀义最后的藏身之处,已经被不止一方势力锁定。十七年的隐匿,正在被撕开裂口。
“让老周带人先过去布防,”他回复道,“不用等我。”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慢慢闭上眼睛。指环里的卷轴安静地伏在意识深处,像一头假寐的巨兽,呼吸均匀,力量暗涌。它已经陪伴他从谷底走到云端,从都市的钢筋水泥走到四千米深的海底遗迹,接下来还要陪他去秘鲁,去库斯科,去印加古道的尽头,去追赶一个消失了十七年的影子。
他不知道宋怀义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七个字的后半句,宋怀义刻在晶体上,却没有写在卷轴的任何一页里。
守好门。
是什么样的门?门后面是什么?他守了十七年,现在这把钥匙,要交到毕克定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