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沉沉夜陌来幽客,木面衔寒赴画屏
第706章 沉沉夜陌来幽客,木面衔寒赴画屏 (第2/2页)三州呈品字形分布,中间隔着大片丘陵与河谷,互为犄角。
“赵德。”赵崇远盯着地形图,声音低沉。
“在。”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朝廷大军压境,烬州一家扛不住。”赵崇远的手指在平州位置上重重戳了一下,“严文渊那封信你也看到了,各安天命,严文渊这个老东西,已经缩了。”
赵德走上前站在赵崇远身后,压低嗓子。
“家主,陌州那边也不安生,钱家二房三天前就开始往外搬东西了,金银细软装了十几车,打着走亲戚的名义往乡下庄子里送,城门口的人都看见了,钱家长房倒是硬气,把二房车队拦在了城门口,两边人差点在街上动了刀子。”
赵崇远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赵德。
严文渊想求和,钱家内讧,景霖许怀四州的老东西更是个没骨头的废物,他双手背在身后在正堂里走了两步,脚步声踩的很实,靴底与青石板撞出闷响。
“赵家几百年的基业,不能全押在这些人身上。”赵崇远停下脚步,语气坚决,“再等两天,两天之后如果陇西还没有回信,就把庄子里的女眷和孩子先送走。”
赵德猛的抬头,“家主!送去哪里?”
“往北走,去清州。”赵崇远目光极冷,“清州知府当年受过我父亲的恩惠,此次重在南地,北地还算安全,朝廷的手暂时不会伸过去,挑两百个护院,带上五十万两银票,分作三批,趁夜走小路出城。”
他盯着赵德的眼睛。
“给赵家,留一条根。”
赵德嘴唇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红,重重的点头。
“小人明白,这就去安排车马和人手,保证不走漏半点风声。”
赵崇远挥了挥手,赵德躬身退下。
正堂里重新恢复死寂,蜡烛烧歪了身子,光影在墙壁上拉出一大片摇摇晃晃的黑影,赵崇远站在黑影当中,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手指反复收紧又松开。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外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张的脚步声,一个小厮一路小跑着来到正堂门口,双膝一弯跪在台阶下。
“家主!”小厮的声音有些发颤,额头上全是汗水。“那位,到了。”
赵崇远的身体猛的前倾,把桌面上摊着的三封信全部翻过去字面朝下扣在桌上,又拿过剪子把发黑的蜡烛灯芯剪去一截,烛火瞬间明亮,把正堂照的通明。
做完这一切,赵崇远理了理锦缎长袍上的褶皱,大步走到正堂门口,站在台阶上往外看。
夜色中,一顶极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从庄园侧门缓缓抬了进来,轿子不大,用的最普通的青布帘子,放的极低,贴到了轿杆上,轿子前后各跟着两个穿灰布短褐的随从,头上缠着黑色布巾,腰间没有挂任何兵刃。
赵崇远的目光在那四个人脚下停了一瞬,这四个人走路落地无声,步子极轻极稳,步伐间距分毫不差,这是纯正的行伍步幅。
青布小轿在正堂台阶下稳稳停住,一只手从轿帘的缝隙里伸了出来,那是一只修长白净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极其齐整,没有半点污垢。
前面一个灰衣随从上前,双手将轿帘高高打起。
一个人从轿中走了出来,来人身量高挑,穿一件玄青色宽袖长袍,衣料极好,剪裁合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腰间只系着一条极普通的黑色丝绦,没有任何玉佩香囊,脚上一双平底皂靴,没有佩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人脸上戴着一张木质面具,面具通体漆黑,做工精细,边缘打磨的光滑圆润,严丝合缝的贴在脸上,只在眉心处嵌了一粒极小的银珠,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冷光。
赵崇远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走下两级台阶,双手抱拳对着面具人行了一个半礼,弯腰的幅度比见平辈深一寸,比见长辈浅两寸。
“荏先生。”
面具后面传出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压迫感,辨不出真实年纪。
“赵家主不必多礼,夜深路远,叨扰了。”
赵崇远侧身让路,伸手往正堂里引。
“先生言重了,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