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幕后执棋不露瑕,半盏残茶写帝家
第707章 幕后执棋不露瑕,半盏残茶写帝家 (第2/2页)荏先生摆了一下手,动作干脆利落。
“小门小户,不成气候。”荏先生走到太师椅前坐下,“景州知府澹台望手里连一百个能打的人都凑不齐,霖州知府陆文是个滑头,风往哪边吹往哪边倒,你举旗的消息传过去,他第一件事就是关城门缩在乌龟壳里。”
“许州和怀州更不用提,刀架脖子上连喊都不敢喊,大梁各州卫所半年前裁撤,根本无人可用,翻不起浪来。”
荏先生看着赵崇远。
“南地的棋盘上,能落子的只有烬州、平州、陌州三家,其余的,都是棋盘上的灰,风一吹就散了。”
赵崇远沉默了很长时间,走到主位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退是死,降是死,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抬起头,眼神变的锐利。
“就算三州同时举旗,朝廷的反应也不会慢,临南步军,陇西骑军,再加上京城长风骑和铁甲卫,先生,我们拿什么来扛?”
荏先生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的有些过分,衣摆在膝前铺开,没有一丝褶皱。
“朝廷的兵要调到南地,最快也要一个半月。”
“穆淑英的五千先锋到了平州,严文渊会利用地形拖住她,临南主力走山路,粮草辎重快不起来,陇西的五千人,赵楼不会真让他们卖命,他派兵是因为圣上拿刀架脖子,陇西骑军是赵家的命根子,他绝不会轻易尽心。”
荏先生停顿了一下。
“京城禁军不会轻动,圣上年迈太子监国,铁甲卫是皇宫的墙,他们绝不会让京畿空虚,至于安北军……十万安北军全在草原建城修路,苏承锦本人被留在京城,远水救不了近火。”
荏先生说完,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枚东西,轻轻搁在桌面上。
一枚铜制令牌,令牌不大,边缘打磨的很光滑,正面刻着一个字,被摇晃的烛光照的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你手里有一万一千人,”荏先生的手指搁在令牌旁边,声音在正堂里回荡,“我手里,有私兵三万,战将数员。”
赵崇远的身体猛的一僵,手指瞬间停住了。
南地任何一个世家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一万人,三万装备精良有战将统领的私兵,这绝对不是地方世家能养出的力量,这意味着面具人背后的势力,远比赵崇远想象的要恐怖的多。
“再加上平州、陌州的人马。”荏先生没有理会赵崇远的震惊,“合兵一处,在朝廷集结大军之前拿下南地七州,先占地盘,再跟朝廷分庭抗礼。”
赵崇远死死盯着桌上的铜令牌,张了一下嘴,话涌到嗓子眼,想问三万私兵藏在哪,想问荏先生到底是谁,但他立刻闭上了嘴,把问题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崇远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对着荏先生深深的拱手,这一次弯腰的幅度极大。
“赵某……愿听先生调遣。”
荏先生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一礼。
随即荏先生的右手在膝盖上叩了两下,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
“起兵之前,先派人去平州办一件事。”
赵崇远直起身子。
“什么事?”
“替我找个人。”
面具人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纸笺递过去,赵崇远双手接过打开一看,纸笺上写着一个平州的地址,还有一行字。
韩攸宁。
赵崇远看着这个名字,眉头紧紧皱起。
“先生,大皇子一年前就已经自戕于明和殿前了,大皇子府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皇子妃在大火中殒命,这事天下皆知,找一个死人,有什么意义?”
荏先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正堂门口,背对着赵崇远站住,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宽袖从手腕处垂下,在烛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没有死。”面具人停了两息,声音在夜风中显的格外幽冷,“她不重要,我要的,是她的孩子。”
赵崇远手里的纸笺猛的抖了一下,大皇子的孩子,皇室血脉,如果大皇子妃没死且怀有身孕,那这个孩子岂不是......
“先生,您是说大皇子有……”赵崇远压低声音,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该你知道的你会知道,”荏先生没有转身,“去办。”
赵崇远把纸笺贴身收进衣襟里,不敢再多问半句。
“是,我立刻派人去平州。”
他躬身退了两步,转身快步走出正堂侧门,脚步声很急,靴底敲在青石板上一下比一下快,背影在夜风中迅速远去。
正堂里,只剩下荏先生一个人。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桌上的那三封信还摊在原位,蜡烛的光把墨字映的忽明忽暗,荏先生伸手端起桌上那只青花盖碗,掀开碗盖看了一眼,茶水已经凉透了,便把碗重新搁回桌面。
随即抬起那只手,伸进碗里沾了一点冰凉的茶水,然后在紫檀木的桌面上,不疾不徐,一笔一划的慢慢写下了一个字。
苏。
笔画清晰,收笔利落,茶水在红木桌面上洇开一圈极浅的水痕,荏先生盯着那个字看了两息,面具后的眼神深邃难测。
然后他抬起手掌在桌面上用力一抹,水迹散开,那个字,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