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镜子的背面
第314章 镜子的背面 (第1/2页)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桂花的香气从半开的木窗里涌进来,甜得发腻。墙角那座落地摆钟的秒针走过了一格,又一格。
陈志远先开了口。
“大小姐,恕我冒昧——”
他的日语措辞从“です・ます”的敬体,换成了更短促的常体。
“远藤先生是您的刀。不是您的脑子。”
这句话扔出去之后,包间里的空气密度又变了一下。
皋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将面前那只吃了一半的焦糖布丁碟推到桌沿,手指在碟边缘轻轻一拨,碟子转了四分之一圈,停住。
“陈局长在东京待了四年。”她的声音不高,尾音收得很干净,“经商处的窗户朝南,隔着皇居的护城河,能看到丸之内那一排写字楼。”
她抬起眼。
“待了四年,应该见过不少日本财阀的决策结构吧。”
陈志远拿茶杯的手停了一拍。
她知道他驻日的经历——这不意外。在如今的国际局势之下,还能拿出一亿美元现款。说连日本首相都受到这个西园寺家控制他都信。
底牌,被对方掀了一角。
陈志远轻轻地将茶杯放回桌面。
“那大小姐在B-07土堤上拍的那些照片——”他没有纠缠驻日的话题,直接跳到了下一个格子上,“是给远藤先生看的,还是给自己看的?”
皋月将手袋打开,从暗格里抽出几张拍立得,在茶几上排成两列。
动作不快不慢。
左边一列:废弃砖窑。灌溉渠水位线。滩涂土层断面。
右边一列:芦苇荡全景。航道上的万吨轮。银灰色的滩涂泥面。
“给远藤看的是右边。”她的食指在芦苇荡那张上点了一下,“景色好,岸线开阔,适合写进给董事会的考察报告里。”
手指移到左边那列。
“给自己看的是这些。”
灌溉渠水位线。最高水位距渠沿不到四十公分。
土层断面。二十公分腐殖土下面是灰蓝色淤泥质黏土,含水量目测超标。
陈志远盯着那张灌溉渠的照片看了两秒。
一个来旅游的千金大小姐,拍灌溉渠的水位刻度线。
“一万八太低。四万五太高。”
皋月将那些照片收回手袋,拉上暗格的拉链。
“这两个数字都不重要。”
她拿起银匙,匙柄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重要的是——陈局长你觉得,五年之后,B-07周边那些荒地,值多少钱?”
陈志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皋月替他说了。
“如果我们把路修好,码头建好,电拉好,水管铺好——五年后,紧挨着园区的那些芦苇荡,每亩至少翻五倍。”
她看着他。
“这笔账,陈局长昨晚在办公室里就算过了。”
陈志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不会有特务潜入吧……要跟那边的同志说一声才行。
“大小姐算得精。”陈志远将身体前倾了两公分,手肘搁上桌沿,“可是翻五倍的是我们的地。路是你们修的,码头是你们建的,钱是你们花的——最后升值的地块全在我们手里。”
他摊开双手。
“吃亏的不还是你们?”
皋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毫银针。
“如果我只投B-07——”
她将茶杯放下。
“那确实是亏的。”
然后她不说话了。
银匙搁在碟边,焦糖碎屑凝在匙面上,折射出暖黄色的灯光。院子里那三株金桂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几瓣细碎的花朵落在窗台上。
陈志远等了三秒。四秒。五秒。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大小姐的意思是——B-07不是终点?”
皋月没有正面回答。
她侧过头,视线投向窗外那方被壁灯照亮的小院。
“陈局长,我今天下午在会议室里翻那本画册。有一页停了很久。”
她将视线收回。
“你看到了。”
不是问句。
陈志远将靠在椅背上的脊柱又挺直了一寸。
“陆家嘴。”
他把这三个字说出了口。
皋月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从手袋的暗格里抽出最后一张拍立得——那张芦苇荡全景。
白色背面朝上。
相纸翻过来的时候,灯光照出背面那行极小的字迹。是圆珠笔写的,笔画纤细,但数字清晰。
她将相纸推到桌面中央。
陈志远低头。
一个数字。一个问号。
他拿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三秒没动。
茶杯里的水面因为手腕极轻微的颤动,荡出一圈几不可见的涟漪。
他将茶杯放回桌面。
“大小姐。”他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数字——是B-07加上陆家嘴的总报价?”
“不是报价。”
皋月用银匙尖点了一下那个数字。匙尖的金属与相纸表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笃”。
“是投资总额。”
她将银匙收回,搁在碟沿上。
“B-07的五百二十亩工业园区,加上陆家嘴核心位置一座不低于四百米的现代化金融贸易大厦。”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西园寺集团承诺的总投资框架。”
停了一拍。
“全部美元现汇。”
陈志远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
他的上半身不自觉地向椅背靠了一寸。脊柱抵上椅背的木框时,才意识到自己在后退。
四百米超高层。
“大小姐,坦率地讲。”他将双手从桌面上收回,十指交叉放在腹前——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他自己也许都没有察觉,“陆家嘴开发公司这个月才刚挂牌。天际线概念还是一张白纸,连具体地块怎么切、怎么招商都没定。”
他看着对面那张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脸。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颧骨下方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你为什么会盯上那个位置?”
这是今晚最尖锐的一个问题。几乎等于在问——你的情报网,渗透到了什么深度?
皋月没有回避。
“因为我们在东京做过一模一样的事。”
“东京的临海副都心,也就是台场。也是一片填海造出来的荒地,没路,没桥,什么都没有。”
“现在,我们西园寺和东京都厅正在往那里砸几万亿日元。彩虹大桥的桥墩已经打进东京湾了,第一批核心区的写字楼规划全在我们桌上。我们正在东京的家门口,从零画出一座新城来。”
她用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从桌沿的右端开始,向左延伸,经过茶壶、经过那只装桂花糖年糕的碟子,一直划到桌面的最左端。
“浦东跟台场的起点几乎一样。”她的手指停在桌面最左端的位置,“区别只有一个。”
手指抬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