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处决时刻
第135章 处决时刻 (第2/2页)这是单方面的屠杀—对方是战列舰,而且是已经在射程内展开的战列舰。
而自己这边,所有的主力舰都停在泊位上,就像是被绑在柱子上的死刑犯。
「维内托号」舰桥内,坎皮奥尼上将看着那团消失在海面上的火球,手在颤抖。
「该死————该死!」他原本以为英国人只是想搞个空袭,捞点政治资本,但他错了,坎宁安是想灭绝义大利海军。
「主炮呢?为什麽还没转过来?!」坎皮奥尼对着传声筒怒吼。
「长官!液压系统压力不足!只能靠柴油辅机和手动摇柄!转动速度太慢了!还需要三分钟才能指向外海!」枪炮长的声音比他还急。
三分钟。平时这只是喝一杯咖啡的时间。但在今晚,这足够死神挥舞一百次镰刀。
「副炮!用副炮还击!」
「维内托号」两侧的152毫米副炮开始咆哮,但这种盲目的射击毫无意义,英军战舰隐藏在数公里外的黑暗中,没有探照灯配合,没有雷达指引,这些炮弹只能在海面上激起无意义的水花。
而在外海,「厌战号」和「马来亚号」已经完成了弹药切换。
这一轮,装填的是完整的穿甲弹。
目标:3号泊位,静止不动的「维内托号」。
距离:10000码(约9公里)。
这对於战列舰级别的大家夥来说,几乎就是把炮口顶在脑门上开火的距离。
「让驱逐舰先上。」坎宁安下令,「托维的狗已经饿了。」
20:40,塔兰托外港内。
托维中将的命令得到了彻底的执行。
第14驱逐舰支队的八艘驱逐舰,利用「阜姆号」爆炸产生的烟雾和混乱,像一群疯狂的狼,高速切入了外港。
领舰「杰维斯号」甚至冲到了距离「维内托号」不到2000码的位置。
在这个距离上,战列舰那高耸的上层建筑反而成了劣势。高射炮俯角不够,主炮更是摆设。驱逐舰就像是拿着匕首的刺客,贴到了重甲骑士的怀里。
「左舷鱼雷管,准备。」
「目标:3号泊位。那个最大的家夥。」
「扇面齐射!」
数十枚21英寸(533毫米)MarkIX型鱼雷被推入水中,根本不需要复杂的计算,泊位上的战列舰是静止的。
几秒钟後。轰!轰!两枚鱼雷击中了「维内托号」的左舷部。
虽然这艘新锐战列舰拥有着名的「普利塞」水下防御系统(Pugliesesystem),但那种设计是用来防御航空鱼雷的。
而在这种近距离、几乎垂直命中的大吨位驱逐舰鱼雷打击下,防御系统的圆筒结构被瞬间压溃。爆炸撕裂了防雷隔舱,海水涌入动力舱。舰体剧烈震动,原本还没修好的电力系统再次短路,整艘船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这还不是结束。
驱逐舰群在发射完鱼雷後,并没有撤退,而是打开了所有的4.7英寸(120毫米)主炮,对着泊位上的义大利军舰开始了一轮疯狂的扫射。高爆弹像冰雹一样砸在「维内托号」和旁边的「利托里奥号」的上层建筑上。舰桥被炸得千疮百孔。测距仪被打碎。甲板上还没来得及撤离的水兵被弹片收割。
这是一场毫无荣誉可言的殴打。
20:45,塔兰托湾。
驱逐舰撤出射界,主角登场。
「厌战号」和「马来亚号」的主炮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目标:3号泊位。维内托号。」
「开火。」
此时的「维内托号」已经是待宰的羔羊,它左倾10度,全舰断电,只有微弱的应急灯在闪烁。
「厌战号」的15英寸穿甲弹呼啸而至。
第一枚炮弹就击中了「维内托号」的A炮塔正面。
虽然380毫米的表面硬化装甲挡住了炮弹的直接穿透,但巨大的动能产生了可怕的震荡效应。
数千吨重的炮塔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脱离了座圈,像是脱轨的列车一样卡死。内部所有的精密机械结构全部崩坏。炮塔内的数十名义大利炮手被震荡波瞬间震死,里面没有活人了。这意味着,即便这艘船不沉,它的主炮也废了。
第二枚炮弹击中了舰体後部。它穿透了水平装甲,钻进了舵机舱。爆炸彻底摧毁了舵机和螺旋桨轴。这艘义大利海军的骄傲,彻底瘫痪了。它现在只是一具漂浮在水面上的、
价值数亿里拉的钢铁屍体。
与此同时,「马来亚号」正在「照顾」内侧泊位的老式战列舰。
「卡约·杜伊里奥号」虽然已经坐沉,但「马来亚号」还是补了两炮。一枚高爆弹直接命中了它的上层建筑,引发了大火。另一枚击中了旁边的码头设施,将一台巨大的起重机炸倒,砸在了战舰的甲板上。
20:50。
坎宁安看了一眼怀表,距离预定的撤离时间还有最後五分钟。
义大利舰队已经完了。
六艘战列舰,没有一艘是完好的。
但他还要做最後一件事,他要彻底断绝义大利人修复这些战舰的希望。
「主炮切换高爆弹。」坎宁安下令,「我们不能只打船。船沉了可以捞,船坞没了他们就只能去热那亚修船。」
「目标:3号干船坞、储油罐区、修理厂。
「所有副炮,自由射击。」
「五轮急速射。」
「厌战号」和「马来亚号」再次发出了怒吼。
这一次,落下的是装填了大量高爆炸药的高爆弹。这种炮弹对於装甲舰船效果一般,但对於地面设施却是毁灭性的。
第一轮齐射覆盖了塔兰托的储油罐区。那里的几十个巨大的储油罐储存着义大利海军半年的燃油储备。轰隆隆—一连串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数万吨重油被点燃。红色的火柱腾空而起,直冲500米高空,形成了一朵巨大的黑红色蘑菇云。燃烧的重油像岩浆一样流淌,流进大海,将整个内港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火海。
3号干船坞被重点照顾。两枚15英寸炮弹直接击中了船坞的闸门。几千吨重的水泥闸门被炸得粉碎。海水倒灌进船坞,将里面正在维修的一艘驱逐舰冲得撞在坞壁上,瞬间解体。巨大的龙门吊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扭曲、倒塌,砸在码头上,激起漫天的尘土。
就在这时,岸上的义大利岸防炮终於组织起了一些反击。
几门152毫米岸炮开始对着海面盲射。但在火光冲天的背景下,他们根本看不清英军战舰的位置,炮弹落在「厌战号」周围两三公里的海面上,激起道道水柱。
「长官。五轮射击完毕。」枪炮长报告,「主炮身管过热。A炮塔液压系统出现轻微故障。」
「敌军岸防火力开始向我方延伸。虽然准头很差,但密集度在增加。」
坎宁安站在露天舰桥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一那是从几公里外的港口传来的。
他看着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燃烧的城市,倾覆的战舰,流淌的火河。
这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奇蹟,更是对法西斯义大利心理上的毁灭性打击。
从今晚开始,每一个义大利水兵在出海前,都会想起塔兰托的火焰。
「足够了。」坎宁安整理了一下衣领,掸掉落在肩膀上的黑色菸灰。
「我们不是来占领这里的。」
「传令:右满舵。航向180。」
「所有舰只,释放烟幕。」
「通知托维,收拢那群疯狗,不要恋战。」
「我们回家。」
21:05,塔兰托湾外海。
「厌战号」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弧线,尾部的烟幕发生器开始工作,喷吐出浓重的化学烟雾,形成了一道厚实的黑色墙壁,将皇家海军的舰队遮蔽在其中。
海面上,托维中将看着旗舰发来的撤退信号,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望远镜。
他看着还在燃烧的「阜姆号」残骸,那艘船已经只剩下一个舰露在水面上,周围漂浮着大量的油污。
他没有下令救援,这是战争,不是演习。
「第14驱逐舰支队,脱离接触。全速南下。」
「先生们,今晚的狩猎结束了。」
舰队保持着24节的高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只留下身後那个曾经辉煌、如今却化为焦土的塔兰托,作为大英帝国对墨索里尼宣战书的唯一回应。
维托里奥·维内托号,司令塔。
伊尼戈·坎皮奥尼上将瘫坐在满是碎玻璃的指挥台旁。
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他那张面如死灰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他的军帽不知去向,额头上的一道伤口正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相比於肉体上的创伤,一种更深层的、彻骨的寒意正在吞噬他的神经。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阜姆号」留下的那团正在熄灭的火光,又看了一眼周围这艘正在缓慢进水、已经向左倾斜了15度的旗舰。
就在三个小时前,他还站在甲板上,听着收音机里领袖那激昂的宣战演说,幻想着带领这支庞大的舰队去切断英国人的喉咙,去把地中海变成「我们的海」。
而现在,仅仅三个小时。
大英帝国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暴力,把他的幻想连同这支舰队的脊梁骨,一起打得粉碎。
他颤抖着手,试图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香菸,但手指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
在罗马,在那座威尼斯宫里,那位刚刚宣布开战的领袖绝不会承认这是自己战略上的误判,更不会承认这是情报上的失职。
独裁者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来为这场毁灭性的灾难负责,来平息民众的恐慌。
没有比舰队司令更合适的人选了。
坎皮奥尼甚至已经能想像出那个画面:军事法庭的审判席,检察官的指控,以「叛国罪」或「玩忽职守罪」下达的判决书,以及————行刑队冰冷的枪口,或者绞刑架上那根粗糙的麻绳。
他不会死在海上,像个水手那样光荣地随舰沉没;他会死在刑场上,背负着「败军之将」的耻辱。
「完了————」坎皮奥尼松开了手,那根被捏断的香菸掉落在满是油污的水里。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哭喊声,那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希望的老人的哀鸣,「全都完了。」
在这个被火焰照亮的夜晚,地中海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大英帝国用钢铁和火药,在那张刚刚签署的宣战书上,盖下了一个血红的印章。
而这一切,距离墨索里尼那篇慷慨激昂的宣战演说,仅仅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大英帝国用最现实的方式告诉了那位领袖:
海上战场,依然是皇家海军的天下。
地中海,依然是皇家海军的内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