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5【折服辽主】
0255【折服辽主】 (第1/2页)「御床入!」
辽国礼官大喊一声,侍卫便抬着桌案进来。他们摆放好御案,又快速铺设御毡毯。
「大辽皇帝陛下升帐!」
耶律洪基身穿紫窄袍,头戴紫皂幅巾,腰系玉带走进来。此人除了个子很高,还有两个明显特徵,即下巴尖削、肩膀高耸。
等耶律洪基在毡毯上坐定,礼官又引导群臣七拜。
郭若虚下意识跟着拜,见徐来腰杆挺直站立,他也连忙止住所有动作。
大帐之内,只有他们站立不拜。
赞拜环节结束,接下来本该皇帝赐酒,但耶律洪基手都不抬。
负责礼仪的北院宣徽使刘霖,立即呵斥道:「南朝使者为何不拜?不知礼仪者,亦可为南朝使乎?」
徐来回敬道:「《礼记·曲礼》言: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两个时辰前,我代表大宋皇帝与朝廷,向北朝皇帝递送国书与寿礼。礼仪虽繁,我皆从之。而今贵国设小座於东方,此非礼也。礼尚往来,我亦非礼。」
刘霖狡辩道:「客随主便。坐什麽位子,早已定下,请南朝使者赞礼入座。」
「阁下是谁?身当何职?」徐来问道。
刘霖回答说:「吾乃北院宣徽使刘霖。」
刘霖、王观、李仲禧等汉官,等耶律洪基过完生日,就会被集体赐姓「耶律」。
下次若是再见,刘霖就该叫耶律霖了。
徐来不再理会此人,而是朗声对耶律洪基说:「北朝皇帝陛下,宣徽使一职关乎国家颜面,应该让懂礼之人来担任。」
「北朝以坐西朝东为尊,坐南朝北为贵,坐东朝西为卑。宋辽约为兄弟之国,大宋使者依礼该坐在南边。今以卑位而待兄弟之国,刘宣徽使着实不知礼。」
「在下窃为北朝着想,当罢黜此人!」
耶律洪基笑道:「不愧是南朝状元,果然牙尖嘴利。」
这个辽国皇帝,曾经推行汉化,自己也喜欢读汉书,但他真不是个讲理之人。
他特别喜欢给宋使安排小座,可不是简单几句就能搞定的。
程师孟出使辽国遇到小座,从中午一直争辩到傍晚,辽国才终於给换成大座。
陈襄出使辽国遇到小座,争辩了一整天,直至最後都没换座。
跟辽国皇帝讲礼数,根本无法说服这家伙。
认真研究过外交文献的徐来,哪能不知道这个情况?当即决定来一点猛料。
徐来说道:「我听闻北朝皇帝陛下,曾经重用皇叔重元。却不知那耶律重元,为何不感念皇恩浩荡,反而还想弑君谋反。我今日终於明白,原来是北朝不讲礼仪。既不讲礼仪,自不知恩义,也不晓君臣本分。」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自太师耶律乙辛以下,所有辽国官员都不敢出声,因为徐来揭了耶律洪基的伤疤!
耶律洪基发怒的样子很有意思,他把脖子缩起来,肩膀顿时耸得更高。整个人就像窝在毡毯上的老鹰,表情阴沉,目光凶恶,仿佛随时会扑出去杀人。
副使郭若虚被吓得浑身僵直,双腿已开始轻微颤抖。
徐来的表情云淡风轻,微笑从容站立,坦然与耶律洪基对视。
良久,耶律洪基说道:「你信不信。朕现在一刀砍了你,宋国君臣都不敢出兵报复。
下次朕过生日,宋国照样会遣使贺寿。」
徐来回答说:「大宋皇帝以礼相待,对我恩重如山。我义当以礼相报,便是命丧此处,亦百死而不悔。不像辽国,妄以中国自居,却不知中国礼仪。非礼之邦,与禽兽之国无异。今日皇叔叛乱,明日太师弑君,无论闹出什麽丑事,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大胆!」
耶律乙辛顿时怒斥。
「明日太师弑君」六个字,踩到了耶律乙辛的尾巴。因为他真在谋划此事,只不过没找到机会而已。
徐来斜视其一眼:「果然是无礼之邦,君主正在说话,臣子却无端插嘴。难不成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耶律乙辛大怒,起身走到行帐中央:「陛下,南朝使者无礼,臣请驱逐出国境!」
「北朝皇帝陛下,真要驱杀贺寿使吗?」徐来昂首挺胸,目视耶律洪基。
刚刚入秋的天气,郭若虚却觉浑身发寒,他很想求徐来别再说了。对方可是皇帝,如此一再激怒,怕真要气得杀人。
耶律洪基一怒之下,就狠狠怒了一下,质问负责礼仪的刘霖:「你为何给南朝使者,在东边设小座?」
刘霖哪敢说自己是奉命行事,吓得连忙噗通跪地:「定是下面的杂役疏忽所致。臣监督不力,请陛下责罚!」
耶律洪基说道:「罚你纳铜二十斤。」
「谢陛下开恩!」刘霖心里舒了一口气。
耶律洪基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
司马光是这样评价的:性懦弱,好释氏。
就连司马光,都看出耶律洪基性格懦弱!
这位辽国皇帝身材很魁梧。其脸型狭长、下巴削尖,气质又带着几分阴。他固执而任性,往往冲动易怒。可等他怒完以後,心里又喜欢多想,做事顾虑重重、优柔寡断。
特别复杂的一个人。
耶律洪基说:「给南朝使者换座。」
刘霖连忙照办,生怕慢了又出问题。
等新的座位安排好,徐来一改刚才的盛气凌人。他先依礼赞拜耶律洪基,接着才潇洒从容入座。
全程彬彬有礼,找不出一丝漏洞。
在场不少辽国汉官,都被徐来的气度所慑。
老臣姚景行见状,心中不由感慨:「南朝人才,多如过江之鲫,今朝又见一名士也。
假以时日,此人必为南朝宰相。可惜我大辽————」
姚景行曾经做过北府宰相,还做过南院枢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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