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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可怜的寡嫂(5)

第5章 可怜的寡嫂(5) (第2/2页)

“老太君疼我,母亲也照顾我。吃穿不愁,安安稳稳的。比起从前整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天就被姓周的抢了去,这里简直是神仙日子。”
  
  “我唯一惦记的便是您和娘……”
  
  她说着,把父亲膝上那只粗布包袱打开来,里面是几包药材和两件家里缝的粗布衣裳。
  
  她拿起一件,抖开,在身上比了比,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娘给我做的?针脚还是这么密。”
  
  宁父看着她脸上的笑,嘴唇动了动,终究把那些劝慰的话全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茶杯端起来,仰头灌了个干净。
  
  “好,爹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好好的,爹就放心了。”
  
  他起身要走,宁馨送他到院门口。
  
  父女俩站在廊下,宁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他脸上,那张清瘦俊朗的面孔上,浮起一种极复杂的情绪,像是骄傲,又像是心疼。
  
  “馨儿,”他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是可以回家来的。”
  
  宁馨笑了笑,重重点了下头。
  
  宁父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走了。
  
  ……
  
  墙外,江行止一动不动地站在竹丛后面。
  
  原来,竟是这样。
  
  不是“挟恩图报”,不是“攀附权贵”。
  
  那婚约是父亲主动提的,宁家是被逼得没了法子才来求助的。
  
  她嫁进侯府,是逃难,是求一条活路的。
  
  她一个姑娘家,十四岁被乡绅父子觊觎,十五岁被迫进京求助,十六岁刚拜完堂就守了寡,在侯府里缩着肩膀做人,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
  
  江行止想起偏殿那夜,她割手之前的那一瞬。
  
  他当时只当她是在算计,如今回想,她分明是在害怕。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被关在熏了迷香的屋子里,和一个不相熟的男子独处,门外落了锁,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若不割那一刀,等着她的就是生米煮成熟饭,然后被自己恨上……又失了名节。
  
  江行止攥了攥拳,又慢慢松开。
  
  他转身,无声地离开了竹丛后面。
  
  回到书房,他坐在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案上依旧摆着大哥的灵位牌,他伸手摸了摸牌位上“云止”两个字,指腹擦过金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大哥,我们好像都错了……”
  
  ……
  
  自那日后,江行止的目光便习惯性地去寻找那个身影。
  
  然后他才发现,从前两人真的极少能遇见。
  
  明明同住一个侯府,可仔细回想,除了在祖母处请安时偶尔碰面,他几乎没在别处见过她。
  
  偶尔在游廊上迎面走过,她总是远远就侧身让到一边,低眉垂眼,等他走过去了才继续走。
  
  逢年过节的家宴,她也是挑最角落的位置坐,安安静静地吃几口就退席,存在感淡得像一缕烟。
  
  他从前只当她“寡淡无趣”,如今才明白,那分明是刻意把自己藏起来。
  
  一个无依无靠的新妇,在偌大的侯府里,没有靠山,没有底气,除了把自己缩到最小,还能怎么办?
  
  江行止站在书房的窗前,目光穿过梧桐枝叶,落在西跨院的方向。
  
  那边院门紧闭,安安静静的。
  
  獭端起窗台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苦荞茶,一饮而尽。
  
  等放下杯盏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夜在偏殿,她割了手,血淌了一地。
  
  后来府医去包扎,他在正堂跪着,不知道她那边是怎么处理的。
  
  但他记得第二天在祖母那里请安时,远远看见她袖口下露出的白纱布,缠得不算精细,边角还有些松垮。
  
  府医的手艺不至于如此。
  
  多半是她自己用单手裹的。
  
  江行止收回思绪,扬声唤了门外的小厮。
  
  “来福。”
  
  小厮推门进来,垂手站着:
  
  “二爷有什么吩咐?”
  
  “去寻赵副将,让他从军营里匀一瓶金创药来。要上好的那种,军中将士用的。”
  
  来福愣了一下。
  
  侯府里不是没有伤药,库房里放着好几瓶子,府医那里也有现成的。
  
  二爷怎么忽然要军营里的?
  
  但他不敢多问,应了声“是”就要退出去。
  
  “等等。”江行止又叫住他。
  
  来福转回来。
  
  江行止从案上抽了一张纸笺,提笔写了几个字,笔锋凌厉,墨迹洇开得有些重。
  
  他把纸笺折好递过去:
  
  “拿这个去,赵副将看了便知。”
  
  来福双手接过,揣进怀里,快步去了。
  
  江行止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军营里的金创药,是边关将士用的,药性比寻常伤药猛,止血生肌都快得多,敷上去虽有刺痛,但愈合后疤痕浅。
  
  大哥从前每次出征回来,身上总带着几瓶,分给府里有需要的人。
  
  他见过大哥用,知道那药的好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来福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粗陶小瓶,瓶口用蜡封着,瓶身上还贴着一张字条,写着“军中金创,止血生肌”。
  
  来福把瓶子放在案上,低声道:
  
  “赵副将说,这瓶是今年新配的,药性最好,让二爷放心用。”
  
  江行止拿起瓶子掂了掂,分量很足。
  
  他点了点头,让来福退下。
  
  【宿主,当前好感度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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