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可怜的寡嫂(21)
第21章 可怜的寡嫂(21) (第1/2页)马车到宁家村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枝丫光秃秃的,在夜风里伸展着。
宁馨掀开车帘,远远就看见院门口亮着一盏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瘦瘦高高的,披着一件旧棉袍,正朝官道上张望。
车还没停稳,江佑泽就醒了,揉着眼睛问:
“娘,到了吗?”
江乐渝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打了个哈欠。
宁馨先下了车,朝那个人影喊了一声:
“爹。”
宁父快步迎上来,借着车灯的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从车里探出脑袋的两个孩子,脸上浮起一个笑来。
他伸手把江佑泽从车上抱下来,又扶了江乐渝一把,嘴里说着:
“路上累了吧?”
“怎么这么晚才到?”
手脚并用地把孩子们往院里领。
宁馨跟在后头,看见父亲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自家院子里干净利落,药圃里的草药都用稻草盖着过冬,墙根底下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
灶房里亮着灯,飘出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
宁母从灶房里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见了宁馨,眼眶先红了,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又立刻低头去看两个孩子。
“这就是佑泽吧?生得真好。”
宁母蹲下身,把江佑泽拉到跟前,仔仔细细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饿了吧?外婆蒸了枣糕,还热着呢。”
江佑泽仰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妇人,她的眉眼和宁馨有五六分像,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细细的纹路,看起来很软和。
他犹豫了一瞬,小声叫了句“外祖母”。
宁母的眼眶更红了,把他搂进怀里,嘴里说着:
“好孩子,好孩子。”
江乐渝在旁边看着,也凑过去叫了声:
“伯母好。”
宁母把她也搂过来,一手一个,领进了灶房。
……
晚饭是热腾腾的汤面,卧了荷包蛋,配着宁母自己腌的酱菜和宁父秋天晒的干菜。
两个孩子饿坏了,埋头吃了两碗,江乐渝还添了半碗汤。
宁父坐在旁边,一边给江佑泽夹菜,一边问他在学堂里学了什么。
江佑泽起初还拘谨,后来发现外祖父问的都是正经学问,便放开了,把《三字经》背了一段。
宁父听了,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
江佑泽得了夸奖,小胸脯挺了挺,又背了一段。
惹得屋里几人都笑开了。
吃完饭,宁母烧了热水给两个孩子洗澡。
江乐渝和江佑泽被安置在里间的榻上,铺了厚厚的褥子,盖了新晒的棉被。
宁馨去屋里看时,两个小的已经头挨着头睡着了,江佑泽怀里还攥着那只小兔子荷包,江乐渝的胳膊搭在他肩上,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沉沉的。
宁母终于有机会,拉着宁馨的手,走到隔壁屋里。
这是原身出阁前的屋子,还是老样子,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桌上搁着几本翻烂了的医书和一把旧木梳。
窗台上摆着一盆干了的薄荷,是原身从前种的。
宁母把灯搁在桌上,拉着女儿在床边坐下,上上下下看了她好一会儿。
“瘦了。”
宁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有些糙,掌心有常年洗衣做饭磨出的茧子,蹭在宁馨脸上却暖融融的。
“馨儿,是不是……在侯府里过得辛苦?”
“挺好的,娘。”
宁馨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侯府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的。”
宁母叹了口气,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她的手掌。
宁馨的手比出阁前粗了些,指腹上有碾药磨出的薄茧,掌心有搬东西留下的红痕。
宁母摩挲着那些痕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馨儿,你跟娘说实话。你在侯府,过得到底怎么样?”
宁馨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母亲那双眼睛,温温润润的,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
她张了张嘴,本想说“挺好的”,可对上母亲的目光,那句话咽了回去。
“娘,老太君和侯夫人都待我很好。”
“佑泽也乖,乐渝也黏我。”
“府里的事,如今都归我打理,下人们也服我。”
“日子过得下去,您别担心。”
宁母怎么可能相信她这番话呢?哪怕是真的,中间一定是经历了不少的事。
女儿自小是个有主意的,却也是最会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
年纪这么小就成了高门大院里的寡妇……又怎么能过得顺心呢?
但她没再追问,只是把女儿的手攥在掌心里,轻轻拍了拍。
“你比娘强,你遇事不慌,心里有数。”
“可馨儿,娘得跟你说一句……再心里有数的人,也有拿不准的时候。”
“真受委屈了,就回来。”
“家里虽然穷,可你爹的药柜还在,那间屋子也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娘都去给你开门。”
宁馨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母亲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宁母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两个人靠在一起坐了很久,谁也没再说话。
*
第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宁馨就醒了。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宁父在药圃里收艾草,宁母在灶房烧火。
江佑泽和江乐渝两个小家伙昨晚睡得早,这会儿也醒了,正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那只踱来踱去的芦花鸡。
宁馨起身梳洗了,帮着母亲做了早饭,一家人围在桌边吃了。
宁父说今日要去镇上采买些药材,缺几味常用的,顺便给两个孩子买些零嘴。
宁馨便说一起去,带着佑泽和乐渝逛逛。
宁家村离镇上七八里路,宁父套了驴车,一家人慢悠悠地往镇上走。
江乐渝头一回坐驴车,颠得咯咯笑,江佑泽坐在宁馨怀里,安安静静地看路两旁的田垄。
曾经书上说的那些作物摆到了眼前,他心中自有一番感慨。
到了镇上,宁父去药铺抓药,宁馨带着两个孩子去杂货铺买点心。
杂货铺在镇子西头,铺面不大,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
宁馨正弯腰替江乐渝挑绢花,江佑泽在旁边踮着脚看柜台上的泥人。
忽然,铺子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哟,这不是宁家那丫头吗?”
“不是嫁去了京城吗?”
“这是被休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宁馨直起身,看见铺子门口堵着两个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矮胖,穿一身酱色绸袍,腰间别着一块劣质玉佩,满脸横肉,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全是算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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