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35 (第1/2页)第三十五章岁岁年年人不同
又是一年春深。
青竹苑的篱笆墙上,缠绕的藤蔓早已郁郁葱葱,开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在五月的暖风里轻轻摇曳。院角的那丛野蔷薇,比去年更加肆意地生长,几乎占满了半面土墙,沉甸甸的花朵压弯了枝条,甜腻的香气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将整个小院都浸泡在一种慵懒而蓬勃的生机里。
正午的阳光透过竹叶和蔷薇的缝隙,在洒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跳跃的光影。一只狸花猫不知从哪里溜达进来,熟门熟路地跳上土炕边的矮柜,蜷成一团,在光斑里打着盹,尾巴尖偶尔惬意地甩动一下。
土炕上,铺着崭新的、印着淡蓝色碎花的棉布床单,叠着几床晒得蓬松柔软的薄被。胡其溪靠坐在床头,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衣裤——这是邱美婷上个月特意去镇上,用攒下的灵草钱给他置办的“新衣”,虽然料子普通,却干净挺括。
他的脸色,早已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惊的灰败和透明。虽然依旧比常人要苍白清瘦几分,眉宇间也总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沉静,但双颊已有了淡淡的血色,眼底的红血丝也早已消退,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墨黑,只是那里面,再也找不到昔日玄冥宫主那般令人战栗的冰冷和漠然。
此刻,那双墨眸正微微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骨节分明的左手上。手背上,曾经密布的旧伤和青筋,如今已被温润的皮肤覆盖,只是还残留着几道极淡的、银白色的细痕,像是时光不小心划下的印记。他正用右手拇指的指腹,极其缓慢、极其专注地,摩挲着左手食指指节上的一道浅痕,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经文。
动作间,不再是前世那种掌控生死、执掌斩仙台的雷霆之势,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笑一个嘛,今天太阳这么好,连阿黄(那只狸花猫)都在打呼噜呢。”
清脆的、带着几分娇憨和不满的女声,从灶房门口传来。
邱美婷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笑盈盈地走了进来。托盘里,是一碗刚出锅的、米油极厚的鸡丝青菜粥,还有两碟精致的小菜:一碟是自家园子里腌的脆萝卜皮,切成细细的丝,淋了香油;另一碟,则是几块刚炸好的、金黄酥脆的花生米。
她把托盘轻轻放在土炕边的小几上,顺手将垂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动作自然而妩媚。然后,她凑到胡其溪面前,微微弯下腰,那张清丽依旧、却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成熟风韵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如同夏日晴空般明媚的笑容,一双杏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都‘威胁’你三天了,再不笑,今晚的桂花糕可就没啦!”她故意板起脸,作势要去捏他的胳膊,指尖却在触碰到他靛蓝色衣袖的瞬间,化作了轻柔的抚摸。
胡其溪摩挲着指节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迎上她那双清澈见底、毫无阴霾的眸子。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发梢都跳跃着细碎的光。那笑容,依旧如同三年前那个清晨,在小院里、在米粥的香气中,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时一样——纯粹,温暖,带着能融化万年冰川的力量。
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带着些许不满却更多是宠溺的嘴唇,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如同小兽护食般的可爱威胁……
胸腔里,那颗曾经冰封了三千年、又在悔恨的血泪中煎熬了三千年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剧痛,不是因为悔恨,而是一种……陌生的、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暖流。
他试着,再次牵动自己的嘴角。
这一次,没有前世那种深入骨髓的僵硬,也没有最初练习时的痛苦和扭曲。他的唇角,只是极其自然地、微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依旧算不上多么灿烂,甚至带着几分他固有的、挥之不去的沉静和笨拙。但至少,不再是强行拉扯肌肉的木偶,也不再是痛苦挣扎的烙印。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午后的阳光,映着窗外摇曳的蔷薇,映着眼前这张带着娇嗔笑意的脸庞,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极其微弱的暖意。
那,或许就是……笑。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是那种独特的、带着些许嘶哑的磁性,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如同两块冰冷的玄铁在摩擦,而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春风化雨般的温和。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邱美婷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巨大而甜蜜的涟漪。
她的笑容,瞬间放大,变得更加灿烂,更加动人,连那两颗小小的虎牙都俏皮地露了出来。她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动作亲昵而自然。
“这才对嘛!”她眉眼弯弯,语气里是满满的得意和欢喜,“我们阿溪学得真快,都会偷懒了,就动这么一点点……不过,我喜欢!”
她说着,竟凑上前,在那微微上扬的、还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嘴角上,飞快地、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