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雪落无声
第一百零三章:雪落无声 (第2/2页)萧慕云握着这封信,手微微颤抖。
斡鲁补……会反吗?
她想起那个在混同江畔憨厚笑着的年轻人,想起他在酒宴上嚷嚷着“末将还没娶媳妇”的样子,想起他在鸭绿江之战中冲锋在前的身影。
那个斡鲁补,会反吗?
她不知道。
十一月二十,萧慕云密召阿骨打入京。
信使日夜兼程,六天后,阿骨打率三十轻骑赶到上京。
太傅院内,萧慕云将密信递给他。阿骨打接过,仔细看了一遍,面色骤变。
“萧姑姑,这……”
“你怎么看?”萧慕云盯着他的眼睛。
阿骨打沉默良久,终于道:“孩儿信斡鲁补叔叔。”
“为什么?”
“因为……”阿骨打抬起头,目光坚定,“因为他是孩儿的叔叔。因为他在孩儿小时候教孩儿骑射,因为他在孩儿接任都护时第一个跪下来效忠,因为他在鸭绿江之战中为孩儿挡过箭。萧姑姑,孩儿信他。”
萧慕云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重情重义。这很好。可在这朝堂之上,在这权力之争中,重情重义,往往是最危险的。
“若他真反了呢?”她问。
阿骨打沉默了。
良久,他道:“若他真反了,孩儿……孩儿会亲手杀了他。”
萧慕云点点头:“那就去查。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他反了,你亲手杀他。若是有人陷害,你亲手救他。阿骨打,这是你的事。你自己的事。”
阿骨打重重点头。
十一月二十五,阿骨打启程返回会宁。
临行前,他来向萧慕云辞行。萧慕云送他到城门口,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翻身上马。
“萧姑姑,”阿骨打忽然道,“孩儿想求您一件事。”
“讲。”
“若斡鲁补叔叔真的反了,”他看着她,“您……您能不能不怪孩儿?是孩儿没管好手下的人,是孩儿让您失望了。”
萧慕云心中一酸,走过去,轻轻抱了抱他。
“傻孩子,”她轻声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你。去吧。”
阿骨打点点头,策马而去。
马蹄声渐远,身影消失在茫茫雪野中。
十二月初五,阿骨打的信到了。
信中只有短短几句话:
“萧姑姑万福金安。孩儿查清了。信是假的。高丽人伪造了斡鲁补叔叔的笔迹和印章,想挑拨离间。斡鲁补叔叔知道后,气得要立刻率兵去打高丽。孩儿拦住了他,告诉他,这是萧姑姑的计策,让咱们看清了敌人的手段。
萧姑姑,孩儿没让您失望。
阿骨打顿首”
萧慕云看着这封信,久久不语。
窗外,雪还在下。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骄傲。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十二月初十,太子亲政大典。
十五岁的少年身着衮冕,端坐御座,接受百官朝贺。萧慕云率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礼毕,太子走下御座,亲手扶起萧慕云。
“萧姑姑,”他轻声道,“朕亲政了。”
萧慕云点头:“臣看到了。”
太子看着她,忽然问:“萧姑姑,您还会走吗?”
萧慕云沉默片刻,道:“陛下需要臣,臣就不走。”
太子笑了,那笑容里有十五岁少年该有的稚气:“那朕一辈子都需要萧姑姑。”
萧慕云也笑了,没有接话。
她知道,他总有一天不需要她。
但那一天,还远。
十二月二十,又是一年将尽。
萧慕云站在太傅院的窗前,望着院中那棵枣树。雪已停,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幽幽的光。
她想起祖母的那句话:“为官者,如雪中行。每一步都留下脚印,但雪一落,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但她也知道,那些脚印,不是给别人看的。
是给自己看的。
是给太子看的。
是给阿骨打看的。
是给那些相信改革、相信融合的人们看的。
雪还会落,脚印还会被覆盖。
但只要有人记得,有人继续走,这条路,就不会消失。
她关上了窗。
明天,还有明天的路。
但今夜,雪落无声。
【历史信息注脚】
北疆锁钥:虚构匾额题词,取锁钥之意,喻会宁城为北疆门户。
纥石烈部斡鲁补:虚构人物,女真五部首领之一,阿骨打的叔辈。
高丽王子入质:古代藩属国常有遣王子入质的惯例。
太子亲政:辽兴宗1031年即位,时年十六岁,此处艺术处理为十五岁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