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东风
第一百零八章:东风 (第1/2页)开泰九年三月初一,惊蛰。
上京城的第一声春雷,在午夜滚过天际。萧慕云被雷声惊醒,披衣起身,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春雨淅淅沥沥,打在院中的枣树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惊蛰了。”她轻声自语。
按照阿骨打信中的计划,他将在四月初启程,四月下旬抵达上京。算来,还有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
萧慕云站在窗前,望着雨夜中模糊的树影,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情绪——期待。
她已经有九年没有这样期待过什么了。
三月初五,萧慕云入宫与皇帝商议阿骨打进京之事。
清宁宫内,皇帝正对着一张地图出神。见萧慕云来,他招手道:“萧姑姑来得正好。您看,朕在安排阿骨打进京后的行程。”
萧慕云凑过去一看,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日期、地点、活动安排:
四月二十,抵达上京,入城仪式,入住太傅院。
四月二十一,入宫觐见,赐宴清宁宫。
四月二十二,参观国子监、汉学院。
四月二十三,西苑围猎,比武射箭。
四月二十四,游览京城名胜。
四月二十五,与斡鲁不等女真子弟聚会。
……一直排到五月二十,返程。
萧慕云看得哭笑不得:“陛下,您这是让阿骨打来旅游的?”
皇帝认真道:“朕想让他好好看看京城。他替朕守了这么多年混同江,朕得让他知道,他守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萧慕云心中感动,点点头:“陛下想得周到。只是,这行程太满了,阿骨打那孩子,未必习惯。”
皇帝想了想,拿起笔划掉了几项:“那这个、这个、这个,去掉。剩下的,看他自己的意思,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太傅院歇着。”
萧慕云笑了:“这样好。”
三月十五,萧慕云收到阿骨打的信。
信中说,他已经开始准备行装了。斡鲁补叔叔给他挑了三匹最好的马,挞不野叔叔给他打了一把新刀,习不失叔叔教了他一路要注意的事。他阿玛坟前的柳树,今年发了好多新芽,他去磕了头,告诉阿玛自己要进京了。
信的末尾,阿骨打写道:
“萧姑姑,孩儿昨晚又做梦了。梦见自己到了京城,看到好高好高的城墙,好大好大的宫殿。萧姑姑站在城门口等我,就像每次回会宁时那样。孩儿跑过去,想抱萧姑姑,可怎么也跑不动。急醒了。
萧姑姑,您说,孩儿是不是太没出息了?十五岁了,还做这种梦。
阿骨打顿首”
萧慕云看着这封信,眼眶微微发热。
她提笔回信:
“阿骨打吾侄:这不是没出息。这是人之常情。我也做过这样的梦。梦见你来了,梦见我站在城门口等你。每次醒来,都盼着那一天快点到。
快了。还有一个月。
萧姑姑”
三月二十,萧慕云接到西京道的急报。
萧挞不也病倒了。老将军戍边三十年,积劳成疾,终于撑不住了。急报中说,他已经卧床不起,军务暂由萧敌鲁代理。
萧慕云心中一沉,当即入宫禀报。
皇帝看罢急报,面色凝重:“萧姑姑,怎么办?”
萧慕云沉吟道:“萧敌鲁虽然年轻,但这一年历练下来,已经能独当一面。让他暂代军务,应该没问题。臣担心的不是西京道,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萧老将军。”萧慕云轻声道,“他戍边三十年,无儿无女,把一辈子都献给了大辽。如今病重,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皇帝沉默片刻,道:“朕派御医去。最好的御医,最好的药。一定要把萧老将军治好。”
萧慕云点头:“臣替萧老将军谢陛下。”
三月二十五,御医从西京道传回消息:萧挞不也的病情稳住了,但需要长期休养,不能再操劳军务。
萧慕云松了口气,同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萧挞不也这一倒,意味着西京道真的要换将了。萧敌鲁能撑住吗?西夏那边,虽然内乱未息,但会不会趁我们换将之际蠢蠢欲动?
她提笔给萧敌鲁写了一封信,叮嘱他小心谨慎,多听老将军的意见,不要急于表现。
四月初一,阿骨打的最后一封信到了。
信中说,他已经启程了。斡鲁补叔叔率五百骑兵护送,挞不野叔叔和习不失叔叔留守会宁。他阿玛坟前的柳树,他又去磕了头。那棵“萧姑姑树”,他看了又看,折了一根枝条带在身上。
信的末尾,阿骨打写道:
“萧姑姑,孩儿终于出发了。骑马走在南下的路上,心里又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终于能见到萧姑姑和陛下;紧张的是,不知道京城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萧姑姑会不会嫌孩儿不懂规矩。
萧姑姑,您等孩儿。孩儿很快就到。
阿骨打顿首”
萧慕云看着这封信,久久不语。
窗外,春光明媚,御河两岸的桃花已经开了,粉白相间,如云如霞。
她忽然想起九年前,第一次见阿骨打时的情景。那时他才十岁,穿着不合身的锦袍,站在她面前,不卑不亢地问:“孩儿愿意。阿玛说,萧副使是天下最聪明的人,跟着您能学到真本事。”
九年了。
那个十岁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十五岁的少年。
那个叫她“萧姑姑”的孩子,就要来看她了。
四月初五,萧慕云开始收拾太傅院的西厢房。
这是给阿骨打准备的房间。她亲自选了被褥、枕头、桌案、椅凳。又让苏念远在窗台上摆了一盆兰花,说阿骨打喜欢花。
苏念远看着她忙进忙出,笑道:“姐姐,您对阿骨打,比对我还上心。”
萧慕云头也不回:“你天天在我身边,还用我上心?”
苏念远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四月初十,皇帝派人送来一车东西——都是给阿骨打的。有崭新的衣袍、靴子,有文房四宝,有几匣子点心,还有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刀。
“陛下说,”内侍传话,“这些东西给完颜都护。衣袍是按他的身量做的,让他试试合不合身。短刀是陛下小时候用过的,送给他做个念想。”
萧慕云接过东西,心中感动。
这孩子,真的把阿骨打当兄弟了。
四月十五,萧慕云接到萧敌鲁的信。
信中说,西京道一切安好。萧挞不也老将军病情稳定,已经开始下床走动了。西夏那边,内斗还在继续,边境平静。请萧太傅放心。
萧慕云松了口气,提笔回信嘉勉。
四月十八,阿骨打抵达上京的消息传来。
信使快马报信:完颜都护一行已过松亭关,明日午后可到上京。
萧慕云接到消息时,正在太傅院的枣树下看书。她放下书,抬头望着满树新绿的叶子,轻轻笑了。
明天。
明天那孩子就来了。
四月十九,午后。
萧慕云早早来到城门口。皇帝本也要来,被她劝住了——天子出城迎接,礼太重,阿骨打受不起。
她只带了苏念远和几名侍卫,站在城门外的官道旁,望着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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