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十九)请君入瓮·中
第五卷(十九)请君入瓮·中 (第2/2页)江流云没说话。他抬头看那面巨镜。
镜面光滑如水面,映不出地面的一切,只映出一道身影。
年轻男子。月白长衫,眉目清,腰间一根玉色丝绦。站在镜面中央,衣摆微动,像水流过。
他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是走。一步一步,踩在荒原上。
他颔首。
“各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声音不高,很稳,每个字都像量过。“韩将军和惜若姑娘已经在里面了。都好。各位不必担心。“
苏砚手指收紧。柳荧上前半步,挡在她侧前方。双双三头齐低,喉咙里滚出低响。
江流云看着他。“你是谁?“
“镜灵。“他微欠身,礼数刚好,不多也不少。“府中备了茶点,各位不妨进去坐坐。有些事,说开了好。“
客气。温和。
双双喉咙里的低吼声,断了半拍。
然后又接上了。但调子微微变了一点。
这兽从来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它左边那个头,极轻地偏了一下。
欧阳力还在看检测仪,眉头皱着,像在琢磨什么不对劲的数据,又像什么都没琢磨出来。
那男子看向欧阳力,温和地笑了一下。“欧阳力先生。技术界的高人。镜中有几件古物,我一直弄不明白,正好请教。“
他什么都知道。
江流云看了一眼从镜面延伸下来的银光——像一座桥,也像一条路。他不再多言,就像去赴个老友的酒会。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乱成一锅的舰队,伸手入怀轻点了几下通讯器,然后从怀里拿出块手巾擦了擦嘴,随后他抬脚,走上了那道光桥。
苏砚跟上去。柳荧走在她旁边。欧阳力走在最后,经过那男子身边时,脚步没停,眼睛还盯着手里的检测仪。
双双犹豫了一瞬。中间那个头又朝男子的方向随便嗅了一下,然后它也跟了上去。
他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没入银光中。
男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都进去了,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很得体,像一个满意的主人,看着客人都入了席。
镜面晃了晃,像被投了石子的水面。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荒原又空了。
天空上,剩下的三百艘战舰正在慢慢规整阵型。原先像受惊的鸟群,在天上划出凌乱的弧线。有的悬停,有的低飞,有的在调头,方向各异。
清澜的飞船从远空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站在舷窗前,把灰白地表、废飞行器、悬浮的巨镜、还有镜前空荡荡的地面——全收进眼底。
“降落。“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飞船落地。清澜跳下来,没回头确认,径直朝巨镜走过去。影、波、黯跟在后面,三个人都没说话。
清澜在镜子前站定。
镜面光滑如水面,什么都映不出来。没有战舰,没有人,没有荒原——只有一片极深的、像要把人吸进去的暗。
她站了很久。
身后,三百艘战舰的引擎一部接一部打开了加力,天上新开出了许多雪白的云朵。
清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韩叔。“
没人应。
“惜若姐。“
还是没人应。
风从废飞行器的缝隙里穿过去,蒙皮又开始响了。一声,又一声,像倒计时,又像在算着什么。
清澜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她没拔剑。
就那样站着,面对着那面镜子,面对着整片空无一人的荒原。身后是三百艘巨舰,身前是一扇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门。
影持剑站在她左后方,波举着短刀站在右后方,黯负手站在最后。三个人呈三角站位,把清澜护在中间,也都没动。
天很亮。
镜很稳。
风却很狂。
这颗星已经很久没有刮过这么大的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