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人生靠能力,还是靠选择?
第362章 人生靠能力,还是靠选择? (第1/2页)施洪拿起筷子夹了片酱牛肉,慢慢嚼着,目光落在收银台後面那个小窗口上。
郝运不急,他也不急。
与其仓促开始谈判,不如好好想想,怎麽选一个恰当的切入口。
郝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透过窗口,能看见厨房一角,白雾缭绕,一个光头老人正在灶台前忙活,後背微微佝偻,但动作利索得很。
这老头儿,应该就是施洪说的老卫了。
施洪看见郝运关注到了老卫,心里顿生一计,放下筷子,一副感慨的样子说:
「嗐!老卫当年在矿上,可是我们年轻一代里最有威望的。」
「技术好,人仗义,谁有个难处他都帮忙。」
「我和你爸呀,都受过他的关照。」
「要是搁在水浒传里,他就是那个『呼保义』,我们和他比,差的远了。」
「只不过大家买断下海以後,有了不同的选择。」
「老卫拿着买断的钱,和媳妇儿一起开了这家面馆,做起了小生意。」「我、你爸,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去倒腾二手煤炭,靠着在矿上攒下的一些人脉,低买高卖,擦着灰产的边儿赚了第一桶金。」
「後来呢,我们赶上了改革开放、赶上了煤炭行业最红火的那十几年。」
「从二道煤贩子到小煤矿老板,再一步步整合、做大,赶上了时代的洪流,成就了今天的成绩。」
「老卫呢,就守着这间面馆,一年到头忙忙活活,活得也不差,但也发不了财。」
施洪眉宇间,流露出了一丝忆往昔的神色,郝运就静静听着他讲故事,没有出言打断。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他上辈子的发家轨迹。
听施洪再讲一遍,也颇有感触。
施洪把筷子搁在碟子上,两只手交叉搭在桌沿,神情略带玩味地说:
「小郝,你看,我们仨,同一个矿出来的,同一个起跑线。」
「老卫呢,不论是人缘、技术、为人处世,还是其他什麽方面的素质,平心而论,比我和你爸都强。」
「但最後他把一辈子耗在了这间面馆里……」
「可我和你爸,却因为选对了路,打拼下了几十上百亿的身价,实现了财富和阶层的跃升。」他看着郝运,语气认真起来:「所以你说,人生这东西,到底是靠能力,还是靠选择?」
郝运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没想到,施洪铺垫了这麽多,竟然落到了一个颇为哲学的问题上。
你没毛病吧!
真不打算聊正事儿吗?
郝运握着茶杯,思索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让这极具烟火气息的街道,增添了一点氛围感。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铁锅的清脆响声,夹杂着老板老卫中气十足的吆喝:「炝锅面一碗——出锅!」
面很快端了上来。
汤底浓郁,肉臊子铺在面上,葱花和辣椒碎在热油里还在滋滋作响。
郝运拿起筷子,把面搅开。
施洪见郝运没有回答,也没继续追问,低头开始对付自己的刀削面。两个人就这麽沉默的吃了一会儿面。
店里陆陆续续又进来几桌客人,有下班的工人,有带着小孩的家长,後面厨房不断传出锅勺碰撞的响声。
整个面馆闹哄哄的,充满了锅气和生活的嘈杂。
郝运吃了大半碗面,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叹了口气说:「施总,这个问题你心里有答案,大多数赚到大钱的人,其实都明白不是靠自己本事赚到的这些钱,只是恰好踩在了这个时代的风口上,他们跟着起飞了而已,所以你会发现,很多人爱求神拜佛,渴求命运能够一直垂青他们。所以,选不对道路,能力再强也是白搭,但是……」
郝运顿了顿,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後才继续说:
「选对之後呢?赚钱之後呢?」
「靠什麽守财?」
「总不能一直靠运气了吧……」
「煤贩子那会儿多少人跟你和老郝一样下了海,後来死在矿难里的、被欠款拖垮的、政策一变全赔光的,也不少。」
「你和老郝是怎麽撑下来的?」
「一次次靠所谓的『选择』撑下来?不是吧?」
「肯定是有个人能力因素在里面的。」「施总,都二十一世纪了,讲辩证法,还是用辩证的思维,看待『选择』和『能力』的问题吧。」
施洪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後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时、带着点欣赏的笑。
行!
本来想给这小子设个套,等他踩中了,好自然而然劝他,让他看清局势和政策,跟自己一起去马来西亚挖锡矿去,结果他没钻。
可以!聪明的小子。
难怪老郝这麽放心把公司交给他。
施洪放下筷子,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郝运脸上。
那目光里有打量,也有感慨。
「老了,」施洪摇了摇头,「开始喜欢回忆过去了。你别介意。」
郝运端起茶杯:「不碍事。」
两人碰了下杯,施洪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拿起茶壶给两人续满。茶杯里茶叶沫子还没沉下去,他开口了:「郝总,咱们说正事吧。」
这一声「郝总」,彻底将郝运摆在了平等的谈判对手的位置,不再是刚才「小郝」那种亲昵、但带有长辈审视晚辈的感觉。
郝运把筷子也放下了。
绕了一大圈子,施洪总算回归正题了。
施洪也不绕弯子:
「晋阳湖那块地,你背後站着富桦集团和嘉世地产,我背後是马来财团。」
「说到底,这是帝都资本跟外来资本在掰手腕。」
「咱们两家——郝氏煤业、金盛煤业,说白了就是前台的代表而已。」
他抬眼看向郝运。
「有一点我得先说清楚。」
「我认为,不管背後是谁的资本,你我都是晋省本土的煤企。」
「晋商讲究个『以德营商』,自己人窝里斗,让外人看笑话。」「我这把年纪了,丢不起这个人。」
听完这句话,郝运点了下头:「同意,不能伤了晋商的根基。」
施洪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本来还担心,郝运年轻气盛,不认晋商这些老规矩呢。
行!能谈就好!
郝运笑着说:
「施总这麽爽快,那我也表个态,我来之前也是这个意思。」
「地的事可以谈,但两家本土企业不能因为这块地撕破脸。不管最後怎麽解决,出了这个门,咱们还是晋省的老乡。」
施洪端起茶杯,跟郝运碰了一下。
杯沿磕在陶瓷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有你这句话,後面的事就好聊了。」施洪喝了一口,茶杯搁下,「那我就直说了——那块地,对我来说,也不是非要不可。我真正要的,是在马拉西亚的开矿权。」
郝运心念一动。施洪这句话说出口,就代表有转圜的余地。
但郝运没说话,等着施洪自己开出条件。
施洪继续说:
「郝总,金盛这几年在国内的矿,储量还行,但品位在下滑。」
「国内煤炭行业你也清楚,限采政策越来越紧,成本往上蹿,利润往下掉。」
「我呢,想往外走,找一些新的品类做一做,首选就是东南亚。」
「马来西亚那边的砂锡矿特别好开采,门槛极低,而且市场对锡的需求很强,尤其是电子焊料,不愁卖。」
「从价格上来讲,煤的价格也远比锡要低。」
「相比之下,我选择转型开采锡矿。」
「但有个问题——马来西亚的法律规定,外籍资本要拿采矿权,必须通过跟本地持证企业合作。」
「中资企业直接申请,批不下来。」
郝运挑了挑:「所以你需要马来财团这个中间人。」施洪点了点头:「对!他们手里有当地的开采牌照和政商关系,我跟他们合作,借他们的壳把矿权拿下来。作为交换,我帮他们推进在国内的产业布局,包括晋阳湖这块地——由我来出面搞定,但我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你这个程咬金。」
郝运拿起筷子夹了片过油肉,慢慢嚼着,脑子里在飞速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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