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善篇·世故故事:人情练达即文章
劝善篇·世故故事:人情练达即文章 (第2/2页)“大师,此话怎讲?”立行问。
“你们赵家,欠了债。”高僧指了指村东头钱三爷的坟,“那坟头上的草,都比别人家的绿。因为那下面埋着冤屈。”
立行不耐烦:“大师,您就直说,要多少钱能治好我大哥?”
高僧摇摇头:“非钱可医。需得有人真心忏悔,弥补过错。”
立行想了想,大手一挥:“我出钱,给钱三爷修一座大坟!再请戏班子唱三天大戏!这总行了吧?”
高僧闭上眼睛,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你还是不明白。你这是在用钱买心安,而不是在赎罪。真正的忏悔,是要你跪在坟前,真心实意地去认错,去弥补。”
立行哪里肯跪一个乞丐的坟?他冷哼一声:“大师,我看你是故弄玄虚。我大哥的病,我自己会治。”
他转身去了药房,买了一堆人参鹿茸,给赵立德灌下去。结果,赵立德的病不但没好,反而加重了,开始咳血。
第五章还债
赵立德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他把妻子和儿子叫到床前,断断续续地说:“我死后……你们……去把钱三爷的坟……迁到咱家祖坟旁边……给他立个碑……写上……‘恩人钱三爷’……”
妻子哭着点头。
赵立德又看向儿子,虚弱地说:“记住……做人……不能……太精……太精了……会……折寿的……”
说完,赵立德咽了气。
赵立德的死,给了赵家沉重的打击。老大一死,老二懦弱,老三只顾着敛财。赵家的生意一落千丈,织布厂因为发不出工钱,工人都跑光了。
更可怕的是,村里开始流传一种怪病。得了病的人,先是发烧,然后说胡话,最后咳血而死。这病,和赵立德的症状一模一样。
村里人都说,这是钱三爷回来索命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没人敢出门,没人敢下地干活。赵家楼村,成了死村。
立行也怕了。他花大价钱请人做法事,请道士驱鬼,可都无济于事。每天都有人死去,包括他的二哥立言。
立行终于崩溃了。他想起高僧的话,想起大哥的死,想起钱三爷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立行疯了似的冲进雨里,跑到村东头钱三爷的坟前。他跪在泥水里,对着坟头磕头如捣蒜,哭喊着:“钱三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打您!不该欠工钱!您饶了我吧!您放过赵家吧!”
他磕得满头是血,声音嘶哑。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也冲刷着他那颗被利益蒙蔽了多年的心。
他终于明白,这世上,有些债,是钱还不清的。那叫“良心债”。
第六章人情练达
雷雨过后,天晴了。
赵家楼村,死了一半的人。立行虽然没死,但也疯了,整天在村里游荡,见人就喊“还钱”。
赵家败了。那几百亩良田,被抵债的抵债,卖的卖,最后只剩下几间破屋。
赵立德的儿子,也就是赵家的长孙,叫赵安。那年他才十五岁。父亲临终前的教诲,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
赵安没有哭,也没有闹。他默默地料理了后事,然后挨家挨户去拜访那些被赵家欠过工钱的村民。
他跪在每一家门口,磕头道歉:“各位叔叔伯伯,我是赵安。我爹生前欠大家的工钱,我一定会还。哪怕我用一辈子来还,也绝不赖账。”
村民们看着这个懂事的孩子,心都软了。大家说:“安子,我们不怪你。要怪就怪你那个黑心的三叔。”
赵安说:“三叔是三叔,我是我。赵家的债,我来还。”
从那天起,赵安开始了漫长的还债生涯。他去天津卫当学徒,去煤矿挖煤,去码头扛包。只要能挣钱,再苦再累的活他都干。
他把挣来的每一分钱,都寄回村里,还给那些曾经给赵家干过活的村民。
十年过去了。赵安三十岁了,他终于还清了赵家所有的债务。
这十年里,他学会了太多的人情世故。他明白了,面子是给别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的。为了面子去坑蒙拐骗,最后输掉的一定是里子。
他也明白了,人情不是交易,不是你送我一百,我回你八十。人情是雪中送炭,是你跌倒时伸过来的一只手,是你饥饿时递过来的一块馍。
第七章尾声
民国初年,赵安回到了赵家楼村。
当年的赵家大院,早已破败不堪。只有村口那棵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
赵安没有重建赵家大院,而是用剩下的钱,在村里办了一所小学堂,叫“立德学堂”。他免费教村里的孩子读书写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他常常对孩子们说:“你们要记住,这世上最贵的,不是金子,是人。最深的,不是海,是人心。你亏待了人心,就是亏待了自己。”
那个疯了的赵立行,在村口游荡了一辈子。他手里总是攥着一把纸钱,见人就给,嘴里念叨着:“拿去,拿去花……别来找我……”
每当赵安走过他身边,立行都会吓得躲起来。赵安不怪他,只是默默地在钱三爷的坟前,多烧一些纸钱。
多年后,赵安也老了。他临终前,把孙子叫到床前,给他讲了赵家的故事,讲了钱三爷,讲了赵立德,讲了赵立行。
最后,他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那是他父亲赵立德生前写的,也是他一生信奉的准则: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孙子问:“爷爷,什么是人情练达?”
赵安笑了笑,指了指窗外:“你看那田里的庄稼,你对它好,它就长得好,给你结粮食。你对它不好,它就长杂草,给你结蒺藜。这就是人情。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你害人一丈,人毁你一生。这就是练达。”
说完,赵安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赵家楼村的人们,自发地为他送行。送行的队伍,比当年赵老太爷出殡时还要长。
人们在他墓碑上,没有刻他的官职,只刻了一行字:“这里躺着一个懂人情的人。”
那座“立德学堂”,至今仍在。每到春天,校园里的桃花开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传遍了整个赵家楼村。那声音,清脆、干净,仿佛在诉说着那个古老而又永恒的道理:
人情世故,不是圆滑,不是世故,而是对他人的尊重,是对良心的坚守,是在这复杂的人世间,保留一份纯真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