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遗王玉玺
第327章 遗王玉玺 (第2/2页)沈清猗只觉得口干舌燥,脑中一片混乱。前朝太子的监国宝玺?这东西怎么会流传下来?还落在宦官手里?这跟“锁魂引”、跟“牵机纹”、跟现在的时局有什么关系?
陈宦官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将印玺小心放回盒中,用绸缎重新包好,才缓缓道:“元顺帝北遁,太子阿速吉八据守大都,最终城破身死。但这方宝玺,却并未落入我大明之手。据宫中秘档记载,城破之时,太子身边有一名极为宠信、也极擅‘魇镇’之术的番僧,名叫‘八思巴葛里麻’(此为虚构,结合历史人物八思巴与虚构情节),他携带此玺以及部分宫廷秘术典籍,趁乱潜逃,不知所踪。太祖皇帝曾下令严查此玺下落,皆无果,久而久之,便成了悬案。”
“直到五十年前。”陈宦官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诡秘,“宫中发生那桩丑闻……哦,就是先帝……嘿,那桩事后,当时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在清理宫中旧档和某些……不便明言的遗物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些线索,似乎指向这方失踪近百年的前朝太子宝玺,以及与之相关的、‘魇镇’之术的残卷。但线索模糊,追查不久便断了。直到近些年……”
他看向沈清猗,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幽光:“王公公执掌司礼监,深得陛下信重,也得以接触更多宫廷秘辛。他老人家雄才大略,目光深远,认为此玺和与之关联的秘术,若能掌握在手,或可成为一件……无上利器。于是暗中命杂家,循着零星线索,暗中查访。这‘牵机纹’,这‘梦檀’,都是查访过程中,零星发现的蛛丝马迹。而金花妖婆的‘锁魂引’,其原理与‘魇镇’之术有相通之处,更是引起了王公公的极大兴趣。”
沈清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终于明白了!王安和陈宦官,对“锁魂引”如此热衷,甚至不惜将她这个“药引”控制起来,根本目的并非仅仅是为了破解或对付晋王,而是为了借此研究、甚至重现那失传的、恐怖的前朝“魇镇”之术!而那方“监国抚军”宝玺,就是与这秘术紧密相关的、象征无上权柄的“钥匙”或者“信物”!
他们想干什么?掌控了这种能操控人心的邪术,再拥有这方象征着前朝法统(某种程度上)的宝玺,他们想对付谁?控制谁?难道仅仅是为了巩固皇权,对付政敌?还是有着更加骇人听闻的图谋?
“那……那这方宝玺,公公是如何……”沈清猗的声音干涩。
陈宦官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但这笑容很快又变得阴冷:“如何得到的?这就得多谢晋王殿下,还有他那位好母亲,云贵妃娘娘了。”
沈清猗瞳孔一缩。
“云贵妃,出身并不显赫,但其外祖家,曾在前元宫廷担任过不大不小的官职。城破之时,其家族有人趁乱卷带了一些宫中财物逃出,其中,就包括几页残缺的、关于‘魇镇’之术和‘牵机纹’的记载,以及……一张指示这方宝玺可能埋藏地点的、语焉不详的草图。”陈宦官缓缓道,“这些东西,被当做寻常的旧物,一代代传了下来,直到云贵妃入宫,这些东西也作为嫁妆的一部分,带入了宫中。她或许并不清楚其真正价值,只是当做前朝古物收藏。而晋王,在得知自己身世真相、被先帝密诏和那些证据逼到绝路时,或许是想寻找翻盘的资本,或许只是病急乱投医,竟从云贵妃的遗物中,翻出了这些!”
“他将这些东西,交给了金花妖婆和韩先生,指望他们能从中找出对抗朝廷、甚至控制人心的‘秘法’。金花妖婆确实从那些残缺记载中,得到了启发,结合她自己的邪术,搞出了‘锁魂引’。但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低估了那几张残页和草图的真正价值。”陈宦官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和贪婪,“王公公一直在暗中关注晋王,尤其是关注金花妖婆的动向。当她开始大量搜集稀奇古怪的药材,尝试炼制‘锁魂引’时,王公公就察觉到了异常。后来,我们的人费尽周折,终于从晋王府一个不得志的、负责管理云贵妃遗物的老宦官口中,撬出了关于那些前朝旧物的线索。顺藤摸瓜,又根据那张模糊的草图,历时数年,多方打探,终于在京郊一处荒废的前元贵族别院里,找到了这方被深埋地下的——‘监国抚军’宝玺!”
原来如此!沈清猗心中豁然开朗,又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所有的线索似乎都串起来了。五十年前的宫闱丑闻,埋下了祸根;前朝失传的邪术和宝玺,成为野心家觊觎的利器;晋王的疯狂挣扎,无意中揭开了这个潘多拉魔盒的一角;而王安和陈宦官,则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冷静地注视着,等待着,最终将最致命的毒牙,伸向了这权力的禁忌果实!
“王公公得到此玺,如虎添翼。”陈宦官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但此玺的真正威力,需配合完整的‘魇镇’之术,或者说,需要找到驱动其中蕴含的、前朝残留的‘国运’与‘煞气’的法门!金花妖婆的‘锁魂引’,虽然粗陋,却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思路和部分药引!而沈姑娘你……”
他猛地转向沈清猗,目光灼灼:“你提供的这张‘残页’,尤其是关于‘梦檀’与‘牵机纹’关联的记载,以及你在‘锁魂引’炼制过程中的见闻,恰好补全了我们所缺的关键一环!‘梦檀’的致幻成瘾之性,或许正是沟通、引导那‘煞气’,并将其与药力结合,作用于人心的关键媒介!而你提到的‘香引’、‘符契’、‘阴极阳生,魂引梦牵’,更是暗合了那秘术中‘以香为媒,以符为契,引煞入体,控魂夺魄’的精要!”
沈清猗听得浑身发冷。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为了脱身而编造的、半真半假的“残页”和暗示,竟然真的与这惊天的阴谋对上了号!而且听起来,似乎还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线索”!这简直是弄假成真,作茧自缚!
“所以,沈姑娘,”陈宦官上前一步,几乎贴着沈清猗,那阴冷的气息让她汗毛倒竖,“杂家需要你,王公公需要你!我们需要你结合这张‘残页’,还有你在晋王府地宫的所见所闻,帮助我们,彻底参透这‘牵机纹’与‘锁魂引’结合的法门!只要此法能成,莫说区区晋王叛军,就是朝中那些冥顽不灵、与王公公作对的衮衮诸公,甚至……嘿嘿,天下人心,亦在掌握!”
他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那是权力欲和掌控欲燃烧到极致的疯狂。
“沈姑娘,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无上的荣耀!只要此事成了,你便是王公公,是朝廷,是未来的……第一功臣!你父亲的冤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沈家,也将贵不可言!如何?”陈宦官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沈清猗脑中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身处何等的险境。她不再仅仅是一个知道“锁魂引”秘密的“药引”或“证人”,她已经成为这个试图掌控邪术、攫取无上权力的惊天阴谋中,一枚关键而“幸运”的齿轮!陈宦官和王安,不会放过她,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榨干她所有的价值,直到她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变成他们用那邪术控制下的又一个傀儡!
而她现在,知道了这个足以诛灭九族的秘密,还有退路吗?
拒绝,立刻就是死,而且会死得无声无息,甚至可能被用来做那邪术的试验品。
答应,则是助纣为虐,将自己和无数人推向更深的深渊,而且最终很可能也难逃兔死狗烹的下场。
怎么办?怎么办!
沈清猗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这骇人的真相和巨大的压力击垮。她低下头,避开陈宦官那灼人的目光,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
“陈……陈公公,此事……此事关系太大,民女……民女需要时间……需要静一静……想一想……”她必须拖延时间!
陈宦官盯着她看了片刻,脸上那狂热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是该好好想想。不过,沈姑娘,时间不等人。真定城破在即,晋王覆灭后,朝廷的目光就会转向东南倭患,转向内部整顿。王公公需要尽快掌握这法门,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
他意有所指。东南倭患?朝廷内部整顿?沈清猗立刻联想到那份“东海急报”。难道王安和陈宦官,想利用这邪术和宝玺,在东南战事,甚至在未来的朝局中,攫取更大的权力?
“杂家给你一夜时间。”陈宦官的声音冰冷,“明日此时,杂家再来听你的答复。希望姑娘,莫要让杂家,更莫要让王公公失望。”
说完,他不再看沈清猗,转身走向那座幽蓝火焰燃烧的丹炉,仿佛那里才是他的世界。
沈清猗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那名小火者带回“听竹轩”的。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气。坐在炭火旁,那温暖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前朝太子的“监国抚军”宝玺,失传的“魇镇”邪术,能操控人心的“锁魂引”,东南突如其来的倭寇,王安和陈宦官深不见底的野心……
这一切,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将她紧紧裹挟。而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太医之女,一个试图为父伸冤、挣扎求存的弱女子,竟被卷入了漩涡的最中心。
她看着窗外木条缝隙中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天光被暮色吞噬,如同她此刻的希望。一夜时间,她能想出什么办法?逃?这戒备森严的营地,插翅难飞。拒?明日此时,恐怕就是她的死期。从?那将是万劫不复。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苍白的手指上。父亲教她医术时,常说“医者仁心,悬壶济世”。可如今,她面对的,不是可以医治的疾病,而是无法治愈的人心贪婪与疯狂。
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极其微弱,但或许能带来一丝变数的念头。陈宦官提到,那“监国抚军”宝玺,是“昆仑冻”所制,而“昆仑冻”产于极西苦寒之地……东南海商……倭寇……南洋“梦檀”……
如果,那邪术的传承,真的与东南海路有关?如果,这次倭寇大举犯境,不仅仅是巧合?如果,王安和陈宦官的图谋,除了朝堂,还涉及海上?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那张“残页”,那个“牵机纹”,或许不仅仅是她的催命符,也可能成为她绝境中,唯一能利用的、危险的筹码。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太子对东南倭患的态度,需要知道……任何可能打破这死局的消息。
而信息的来源……沈清猗的目光,缓缓投向门外。那里,守着两名沉默的健妇。她们是监视她的人,但或许,也是她能接触到的、唯一的信息渠道。她们虽然不会多言,但终究是人,是人就有疏忽,就有漏洞。
夜色,如同浓墨,彻底吞没了“听竹轩”。真定城方向的厮杀声,似乎更加疯狂,更加绝望。而在这片独立营区的深处,那方莹白中透着青紫的“监国抚军”宝玺,在幽暗的丹房内,静静散发着冰冷而诱惑的光芒,仿佛在等待它的下一个主人,用它开启一个更加黑暗的时代。沈清猗知道,她必须在这黑暗中,找到一丝微光,否则,等待她的,将是永恒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