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缺页人瘟
第332章 缺页人瘟 (第2/2页)沈清猗心中一震。真定城,终于要破了吗?这消息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但她也清楚,地宫内部结构复杂,晋王又抱有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最后的战斗必然惨烈无比。她提供的线索或许起到了一点作用,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决定战局,想必是多方努力的结果。
“当真?”沈清猗也做出惊喜的样子,“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全赖将士用命,殿下英明!”
“自然是真的!”何太监搓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王公公和陈公公得知此讯,也是大悦。陈公公特意让咱家来告诉姑娘,姑娘有功于破城,王公公都记着呢!”
“民女不敢居功,只是略尽绵薄。”沈清猗谦逊道,心中却警铃大作。真定城破在即,晋王这个“内患”一旦解决,太子和朝廷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转向东南,而王安和陈宦官,恐怕也要加快他们那“瘟神散典”的研究步伐了。她的“利用价值”,也即将面临新的评估。
果然,何太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真定将定,殿下不日即可回銮,专心应对东南倭患。王公公与陈公公,也正加紧参详那《瘟神散典》,以期早日有所成,为朝廷分忧。沈姑娘这几日,可有什么新的心得体悟?尤其是关于那‘锁魂引’引动人体‘煞气’与《散典》中‘疫气’流转,可有新的发现?”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猗,显然,这才是他今日前来的主要目的。真定战事的好消息,只是让他心情愉快,更有底气来索取“研究成果”了。
沈清猗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拖延,必须给出一些“实质性的”东西,但又不能是真正的关键。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露出思索和些许困惑的神情。
“回何公公,民女这几日反复回忆,对照陈公公所赐册子,确有些许杂乱想法,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或许只是民女胡思乱想,贻笑大方。”
“但说无妨!”何太监催促道,“陈公公说了,集思广益,姑娘有任何想法,无论对错,皆可直言。”
沈清猗点点头,缓缓道:“民女反复体味服用‘锁魂引’后的感受,又细思陈公公关于‘煞气’、‘疫气’流转的推演,忽有一感。那‘锁魂引’药性霸道,直冲心脑,然其生效,似乎并非全然无序。金花婆婆以铜铃声引导,韩先生以药鞭尖哨控制,可见其药力虽烈,却有‘径’可循,有‘门’可入。此‘径’与‘门’,是否便是人体气血运行之关窍,或心神波动之枢纽?”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何太监的表情,见他听得认真,便继续道:“而那《瘟神散典》所载,引动地气煞毒,散播疫疠,其‘疫气’流转,似乎更重外感,由口鼻、肌肤而入,侵袭肺腑,与‘锁魂引’由内而发,扰动心神,似乎……路径不同?”
她刻意将两者区分开来,暗示“锁魂引”的经验可能不适用于瘟疫研究。
何太监皱了皱眉,沉吟道:“姑娘所言,不无道理。陈公公亦曾言,内发之‘煞’与外感之‘疫’,确有不同。然万物相通,其理或一。譬如江河奔流,虽分干支,终归大海。这引导控制之法,或许有可借鉴之处?”
沈清猗心中暗凛,陈宦官果然也想到了“引导控制”,而且坚持认为“锁魂引”的经验有用。她顺着话头,做出恍然又困惑的样子:“公公高见。只是……民女愚钝,始终想不明白,这外感之‘疫气’,无形无质,随风流布,如何能像‘锁魂引’那般,精准‘引导’、‘控制’?难道……真有某种‘媒介’,可拘束疫气,使其如臂使指?”
她刻意将“媒介”二字咬得略重,同时仔细观察何太监的反应。
何太监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光芒中混合着兴奋、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虽然只是一瞬,但沈清猗捕捉到了。果然,他们也在思考“媒介”的问题!
“媒介……嗯,姑娘此想,颇有见地。”何太监恢复了平静,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陈公公亦曾提及此节。天地万物,相生相克,疫气虽无形,然或许有物可载之、导之。只是此等奇物,恐怕非同一般,需得仔细寻访古籍,或于海外绝域,方能觅得踪迹。”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似乎不愿深谈。
沈清猗却心中雪亮。他们不仅知道“媒介”的概念,而且已经在寻找了!那“梦檀”的走私渠道,那对东南海商的关注,恐怕就是为了寻找这种能“承载”、“引导”疫气的“奇物”!而《瘟神散典》缺失的“人瘟”部分,或许就记载着如何炼制、使用这种“媒介”!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做出受教的样子:“原来如此。陈公公学究天人,民女佩服。只是……民女还有一惑。”
“姑娘请讲。”
“民女那日见那《瘟神散典》,似乎……最后部分有所残缺?”沈清猗小心翼翼地问,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和求知欲,“不知是年代久远,自然损毁,还是……本就未曾记载完全?若典籍不全,参详起来,岂非事倍功半?”
何太监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姑娘好眼力。那《瘟神散典》乃前朝孤本,流传至今,难免有虫蛀霉变、散佚缺失之处。最后部分,确已不存。不过,陈公公学贯古今,自能由前文推演后理。况且,大道至简,得其精要即可,些许残缺,无伤大雅。”
他说得轻松,但沈清猗却从他闪烁的眼神和略显急促的语气中,听出了掩饰。那缺失的部分,绝非“无伤大雅”!很可能,那就是记载着“人瘟”和“媒介”的关键内容!而他们,要么没有得到,要么得到了却秘而不宣,甚至可能那缺失的部分,就是被他们故意毁去,以防他人窥得全貌!
“原来如此,是民女多虑了。”沈清猗低下头,不再追问。她知道,再问下去,就要引起怀疑了。
何太监似乎也松了口气,又勉励了沈清猗几句,让她继续“用心参详”,尤其是多想想“锁魂引”服用时,气血心神的具体变化与感受,便告辞离去。
房门关上,沈清猗独自站在屋中,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缺页的“人瘟”,寻找中的“媒介”,东南的走私,王安的野心,还有那即将被攻破的真定城,和如火如荼的东南倭患……这一切,像是一张巨大的、狰狞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她,正站在网的中心。
她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真定城破在即,局势将变,这是危机,也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重新坐回桌边,铺开纸笔。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忆”地宫细节,也没有推敲“锁魂引”药性,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隐晦、夹杂了大量臆测和误导的方式,撰写一份关于“锁魂引”药性与所谓“疫气”、“煞气”关联的“心得体会”。在其中,她故意留下几处看似随意、实则可能指向“人瘟”危险性和“媒介”难以控制的“破绽”和“疑问”。
她不知道这份东西最终会落到谁手里,又会引起怎样的波澜。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在敌人内部埋下一颗不确定的种子。同时,她必须想办法,将她关于“人瘟”和“媒介”的可怕猜测,传递出去,传递给太子,或者任何一个可能阻止这场浩劫的人。
窗外,真定城方向,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宣告着一场战役的结束。但沈清猗知道,另一场更加隐秘、也更加可怕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她,这个深陷囹圄的孤女,已被命运的洪流,推到了这场战争的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