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赌王谣言
第336章 赌王谣言 (第2/2页)自然,也有不同的声音。一些曾随太子出征的低级军官、伤兵陆续返京,他们谈及太子身先士卒、与将士同甘共苦,谈及军纪严明,对劫掠百姓者立斩不赦。但这些声音,在甚嚣尘上的流言面前,显得微弱而无力,往往很快被“你懂什么?那是做给下面人看的!”“真正的好处,还能让你个小兵知道?”之类的反驳淹没。
很快,这股流言之风,便刮进了官员们聚集的茶馆、会馆,甚至开始在一些不得志的御史、给事中之间私下议论。他们未必全信那些市井粗鄙之言,但“太子私吞缴获”、“纵兵劫掠”这类指控,却足以让他们心中产生疑虑,成为攻击政敌(或仅仅是彰显存在感)的绝佳弹药。毕竟,御史风闻奏事,乃是本职。
这一日,太子正在文华殿与几位阁臣、兵部尚书商议东南增兵粮饷事宜,一位御史出列,手持奏本,声音洪亮:“臣,监察御史吴鹏,有本启奏!”
太子抬眼看去,认得此人,乃是王安的门生,素以“敢言”著称,但所奏之事,多是为宦官张目,或攻讦与王安不睦的大臣。
“吴卿有何事奏?”太子语气平淡。
“臣听闻,”吴鹏昂首挺胸,一副忠贞耿介的模样,“太子殿下平定真定,劳苦功高。然军中近日有流言蜚语,言及缴获晋逆赃私,数目巨大,然入库之数,与传闻相去甚远。又言殿下在真定,于晋逆地宫之中,得前朝秘藏、方士异人,私蓄于府。此等言论,虽系市井无知小民妄传,然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于殿下清誉有损,于朝廷纲纪有害。臣恳请殿下,为杜天下悠悠之口,宜将真定缴获明细,公之于众,并将所得方士异人,交有司勘问,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话说得冠冕堂皇,名为“维护清誉”、“以正视听”,实则句句如刀,直指太子贪墨、蓄养私兵、结交妖人。殿中顿时一静,几位阁老神色各异,兵部尚书眉头紧锁。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冲着太子来的,而且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太子神色不变,目光扫过吴鹏,又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王安,缓缓开口:“吴御史忧心国是,心系孤之清誉,其心可嘉。”
吴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然,”太子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真定缴获,皆有账册可查,每一笔金银、粮草、器物,皆由户部、兵部、锦衣卫三方共同清点、造册、押运入库。账册副本,此刻便存于户部档房,吴御史若有疑,可随时调阅核对。至于所谓‘前朝秘藏、方士异人’……”太子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晋逆地宫,已于其自·焚时大半崩塌,余者多为炼丹之所,确有方士遗留之器物、文书若干,然皆为证物,已封存待勘,何来‘私蓄’之说?吴御史身为言官,风闻奏事乃其职责,然亦需明辨是非,查有实据,岂可听信市井流言,妄加揣测,污蔑君上?”
太子语气并不严厉,但“污蔑君上”四字,已如重锤,敲在吴鹏心头。他脸色微微一白,还想强辩:“臣非敢污蔑,实乃流言汹汹,不得不察……”
“流言汹汹?”太子打断他,目光如电,扫视殿中诸臣,“自孤回京,不过旬日,市井之间,便有如此多‘言之凿凿’之谣言,且直指东宫。孤倒是好奇,这些流言,起于何处?传于何人之口?又是受何人指使,欲乱我朝纲,离间我君臣父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真定初平,东南告急,正当君臣一心,共度时艰之际!却有人罔顾国事,散布流言,惑乱人心,其心可诛!骆思恭!”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应声出列,他早已奉密令回京,此刻正在殿外候旨。
“着你即刻查办此事!凡散布流言,污蔑储君,扰乱京师者,无论身份,一律锁拿,严加审讯,揪出幕后主使!孤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
“臣,遵旨!”骆思恭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铁甲铿锵作响。
吴鹏脸上血色尽褪,腿肚子有些发软。他没想到太子如此强硬,直接动用了锦衣卫。王安依旧低眉顺目,仿佛眼前一切与他无关,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殿中一片寂静。几位阁老交换了一下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太子此举,不仅是回击流言,更是敲山震虎,展示其平定真定后,更胜以往的权威与决心。而动用锦衣卫彻查,则意味着此事绝不会轻易罢休。一场风波,只怕才刚刚开始。
退朝之后,太子回到慈庆宫书房。心腹老太监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殿下,骆大人已着手去查了。另外,陈公公那边,递了话过来,说关于那本《肘后备急方》上沈太医的批注,他有了一些新的发现,想请殿下得空时,移步一观。”
太子目光微凝。陈宦官在这个时候提及沈太医批注的“新发现”?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流言之事,是否也与他们有关?
“告诉陈矩,孤晚些时候过去。”太子沉声道。他倒要看看,这位痴迷丹方邪术的御用太监,又在玩什么把戏。而那个身系诸多秘密的沈清猗,此刻正被秘密安置在宫中某处。或许,也该去见见她了。在这场由“赌王谣言”掀起的暗涌中,她,或许是一个关键的、能揭开更多谜底的棋子。
窗外,细雪不知何时已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紫禁城的琉璃金瓦,也暂时掩盖了这座帝国心脏深处的暗流与杀机。但太子知道,雪,终有融化的一日。而那时,隐藏在水面下的,将是更加汹涌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