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窃天折寿
第347章 窃天折寿 (第1/2页)晨光熹微,透过西苑丹房高窗上糊着的厚重桑皮纸,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斑,却驱不散室内那混合了草药、硫磺、硝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秽气息。炉火昼夜不熄,将静室烘得闷热,陈矩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布道袍,枯瘦的身形在缭绕的烟气中时隐时现,如同一尊泥塑的鬼魅。
他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着三样东西:一样是从沈太医遗物中整理出的批注残页,字迹模糊,语焉不详;一样是从东南“缴获”的那一小罐灰黑色、被称之为“瘟种”基质的粉末,装在秘色瓷罐中,在炉火映照下泛着不祥的幽光;而最被他珍而重之、反复摩挲的,是昨夜从王安那里得来的、据说是《瘟神散典》末章的残页。
焦黄的纸张边缘破损,带着烧灼的痕迹,沈太医颤抖的笔迹与嘉靖皇帝那力透纸背、充满狂热与偏执的朱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充满诱惑的图景。陈矩的目光,几乎黏在了那几行朱批上——“荒谬!朕乃天子,富有四海,万民皆为朕之子民……此术必成,朕当亲试之!”
天子!万岁!亲试!
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陈矩干涸的心湖深处,激起滔天巨浪。连陛下都曾心动,都曾想“亲试”的奇术!这证明了他的追求并非虚妄,而是有先例可循的!至于沈煜那些“灭绝人性”“有干天和”“反噬自身”的警告,在陈矩看来,不过是迂腐文人的危言耸听,是阻碍天子、阻碍他这等“有缘人”获得长生的绊脚石!陛下是真龙天子,自有百神庇佑,些许戾气怨念,岂能侵扰?他陈矩虽然不敢自比天子,但侍奉道君数十载,诚心可鉴,或许……也能得上天垂怜,得窥长生门径?
他的目光又落到残页上关于“窃天”之法的描述,虽然关键处被烧毁涂抹,但“夺生人阳寿,转嫁己身”、“以至亲至信者心头热血为引”等只言片语,依旧让他心跳加速,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夺寿!转嫁!长生!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他今年已近古稀,虽然精于养生,但依旧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感觉到精力一日不如一日。权力、财富,他都有了,可如果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悠长的寿命,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他还要看着那些曾经匍匐在他脚下的人继续风光,而自己却要化作一杯黄土吗?不!绝不!
“至亲至信者心头热血为引……”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眉头紧锁。沈清猗是最符合的“引子”,至亲血脉(沈太医之女),悬壶之心(懂医术),未染尘埃(未嫁之身),心甘情愿(可以设法)……魂魄澄澈(此女心性质朴)。可惜,昨夜被王安那老狐狸截了胡。不过没关系,没有完美的“引子”,或许可以……替代?
他想到了那罐“瘟种”。既然“瘟种”是窃天之基,那是否可以用它来“同化”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引子”,强行建立联系?或者,用大量的、驳杂的“生气”来弥补“引子”的不足?比如……用那些“药人”?
一丝近乎疯狂的亮光,在陈矩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他为了炼制“延年益寿”的丹药,这些年在西苑暗地里掳来不少无依无靠的流民、乞丐,甚至是不受宠的宫人,以试药之名,行豢养“药人”之实。这些“药人”常年服用各种虎狼之药,体内生机早已紊乱驳杂,但或许……可以用来“喂”那“瘟种”?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虽然王安给的这页“末页”残缺不全,但方向已经指明,剩下的,可以靠他自己摸索!他浸淫丹道数十年,对各种“奇方”“秘术”的了解,岂是沈煜那个迂腐太医可比?他能从无到有,摸索出“人瘟”散播之法,难道还参不透这“窃天”之术?
“来人!”他沙哑着嗓子,对着门外低喝。
立刻,他的心腹弟子小德子闪身进来,垂手听命。
“去,把‘甲三’和‘丁七’带过来。”陈矩的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再取我的‘百草精’和‘五石散’来,要最大的分量。”
小德子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甲三”和“丁七”,是丹房里“状况”最好的两个“药人”,年轻力壮,虽然被各种药物折磨得形销骨立,但底子还在。师父要这两个人,还要加倍的虎狼之药……他不敢深想,只能低声应“是”,躬身退下。
不多时,两个几乎不成人形的男子被拖了进来。他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麻木,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黑色的淤痕和溃烂的疮口,散发着浓重的药味和腐臭。他们被强行按坐在陈矩面前的空地上,如同两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陈矩看也没看他们,只是小心翼翼地从瓷罐中取出指甲盖大小的一撮灰黑色“瘟种”粉末,放入一个崭新的、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鼎中。然后,他又拿出两个瓷瓶,将里面粘稠的、颜色诡异的“百草精”和“五石散”药液,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进小鼎,再加入他自己指尖刺出的三滴鲜血。
鼎中药液开始微微沸腾,冒出暗红色的气泡,散发出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腥臭。灰黑色的粉末在药液中缓缓旋转,似乎有生命般,渐渐溶解,将药液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褐色。
陈矩口中念念有词,是他从某些旁门左道典籍中学来的、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咒语,配合着复杂的手印,对着小鼎虚空画符。他的神情无比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宗教仪式般的虔诚,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甲三,张嘴。”他命令道,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情感。
那个被称为“甲三”的药人机械地张开嘴。陈矩用一根银针,蘸取了一滴鼎中那深褐色的、令人不安的药液,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银针刺入了“甲三”的舌下!
“呃——!”甲三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眼瞬间暴凸,布满血丝。他瘦削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蠕动,颜色迅速变得青黑。他张大嘴,似乎想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股大股带着恶臭的黑血从口鼻中涌出。
旁边的“丁七”似乎被同伴的惨状刺激,空洞的眼神中恢复了一丝恐惧,开始挣扎,却被小德子和其他两个小太监死死按住。
陈矩对“甲三”的痛苦视若无睹,只是紧紧盯着他,观察着他身体的每一丝变化,口中喃喃自语:“瘟种入体,引生气而化……不对,这反应太烈,是药力冲突?还是‘引子’不合?需调和……”
他再次掐诀,对着小鼎连点数下,又加入几味研磨好的矿石粉末。鼎中药液的颜色变得更深,几乎如同墨汁。
“丁七,到你了。”陈矩将目光转向挣扎的“丁七”,声音依旧平静。
“不……不……求求您……饶命……”丁七发出微弱的、嘶哑的哀求,眼中满是绝望。
陈矩置若罔闻,再次用银针蘸取药液,这次,他刺入了丁七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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