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项目利润预付工人工资
第255章 项目利润预付工人工资 (第2/2页)张广富狠狠吸了几口烟,沉默着。他在权衡,在挣扎。这份协议,像一副沉重的枷锁,要套在他急于奔跑的身上。几乎所有的风险和压力,都明晰地压在了他这边。工人的工资要优先保障,旧债要提前偿还,而他自己的利润,却被抵押出去作为担保。这和他预想的合作——用工人的劳动和等待,来撬动项目,赚取利润——完全不同。
“老古,”张广富掐灭烟头,声音有些沙哑,“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咱们好歹也共过事,我张广富当年是对不住大家,可这次,我是真想……”
“张老板,”老古再次打断他,眼神里没有波澜,“信不信,不是嘴上说的,是看你怎么做。这份协议,就是你要做的第一步。你签了,按这个做,咱们就还有共事的基础,以前的账,咱们按协议慢慢了。你不签,或者想着法子绕开,那对不起,我和老哥们们,赌不起第二次。这活,你另请高明。”
话说得很绝,没有回旋余地。张广富脸色灰白。他环顾这个小包间,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协议。他想起自己这五年的颠沛流离,想起这次孤注一掷的回归,想起那些可能还在打零工、或者对他避之不及的老工友们。他知道,老古说得对,以他现在的名声和实力,想再凑齐一支像当年那样技术熟练、肯出力的队伍,难如登天。眼前这份协议苛刻,但老古和他可能带来的那些老工友,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有希望让这个项目成功、让自己翻身的机会。错过了,他可能再也爬不起来了。
可是,这协议……这几乎是把他的脖子套上了绞索,另一头攥在工人手里。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和屈辱感。但另一种声音也在他心底响起:如果项目真的顺利呢?如果甲方付款及时呢?如果管理得好,利润可观呢?那么,这些苛刻的条款,不过是走个形式,他依然能拿到大部分利润,还能还清旧债,挽回声誉……风险与机遇,像两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我……”张广富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再看看,再想想……这协议,有些地方,是不是能再商量商量?比如,这个工资预付的比例,能不能低一点?旧债偿还的节点,能不能晚一点,比如收到第二笔款的时候?还有这个违约责任,是不是太重了……”
“可以商量。”老古点头,他知道不可能一步不让,“具体比例、节点,都可以谈。但原则不能变:工资必须有独立于甲方回款的支付保障,旧债清偿必须与项目进款明确挂钩。这是底线。”
谈判进入了艰苦的拉锯。张广富试图在每一个细节上争取更宽松的条件,希望降低自己的资金压力和风险。老古则牢牢守住古民划定的底线,只在非核心条款上做一些有限让步。比如,工资预付的频率从每两周调整为按月预付,但必须在每月五号前支付上月全部工资;“工资预付基金”的计提比例,从预估净利润的百分之五十,谈到了百分之四十;旧债清偿,同意在收到第二笔大额进度款(而非第一笔)后支付百分之五十,但剩余部分必须在项目最终结算款到账后七日内付清。
每一处让步,都伴随着激烈的争论和反复的计算。张广富计算着自己的现金流和利润空间,老古则计算着工友们每个月的硬性开支和最低可接受条件。茶馆的茶续了一壶又一壶,烟灰缸满了一次又一次。张广富的额头上沁出汗珠,老古的后背也微微被汗水浸湿。这不是朋友叙旧,而是一场关乎利益、信任与未来生存的严肃谈判。
最终,当天色渐晚,茶馆快要打烊时,一份双方勉强都能接受的协议修改稿,终于在涂涂改改中初步成型。张广富像是打了一场仗,瘫在椅子上,疲惫不堪。老古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比干一天重活还累。协议的核心框架保住了:工资的预付保障机制得以确立,旧债的清偿路径得以明确。张广富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几乎将他预期的利润空间压缩了近三分之一,并承受了更严格的资金监管。但相应地,他获得了一支有经验、有动力(因为工资有保障)的施工队伍,以及一个可能挽回声誉、了结旧债的机会。
“老古,”张广富声音沙哑,带着无奈和一丝如释重负,“你这……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不是架火上烤。”老古收起那份修改得密密麻麻的草案,看着张广富,“是让你我,还有跟着干活的兄弟们,都能睡个安稳觉。以前的搞法,你睡不着,我们也睡不着。现在这样,你是被拴着,但路也指清楚了。只要踏踏实实把活干好,该你的,跑不了。”
张广富苦笑,没再反驳。他知道,从签下这份协议的那一刻起(如果最终签下),他就不再是过去那个可以随意腾挪、甚至随时抽身的“张老板”了。他将被绑在这个项目上,被绑在这份协议上,必须全力以赴,确保项目成功,才能解开束缚,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这是一种束缚,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必须前行的动力。
“协议,我拿回去,让我儿子根据今天谈的,整理出正式文本。”老古站起身,“你也再仔细想想。想清楚了,咱们约时间,把当年几个主要的兄弟也叫上,一起把字签了。签了,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按协议办。”
张广富也站起来,伸出手,似乎想握手,又有些迟疑,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行。我想想。尽快给你信儿。”
离开茶馆,晚风一吹,老古才觉得有些疲惫,但心里却踏实了许多。这份协议,就像儿子设计的一道堤坝,或许不能完全杜绝风险,但至少,将那个曾经汹涌的、可能吞噬工人血汗的“拖欠”风险,挡在了外面。而张广富,这个曾经的“风险”本身,也被这道堤坝,圈定在了规则的河道里,不得不朝着一个对双方都有利(或至少可控)的方向行进。这不再是依赖个人良心或口头承诺的合作,而是一种基于冰冷条款、却可能带来更稳定预期的契约联结。老朋友的新项目,终于在一个全新的、充满约束但也更清晰的框架下,显露出了落地的可能性。而真正的考验,将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