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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灞桥迎驾,兄弟暗战

第97章 灞桥迎驾,兄弟暗战 (第2/2页)

他哭了。
  
  是因为打了胜仗太高兴,还是因为知道,这场胜仗之后,他跟哥哥之间,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了?
  
  李建成迎上前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端端正正,冕冠上的珠玉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到李世民的马前,站定,仰头看着马上的弟弟。
  
  李世民翻身下马。
  
  他下马的动作很利索,甲叶子哗啦响了一声,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溅起一小片尘土。
  
  他站在李建成面前,比他哥哥高了半个头,肩膀也更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兄弟俩对视了一瞬。
  
  然后李建成伸出手,握住了李世民的手。
  
  他的手很白,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跟李世民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握在一起,黑白分明。
  
  “世民。”
  
  李建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百官都听见了,“你辛苦了。”
  
  就这五个字。
  
  不多,不少,不冷不热。
  
  李世民的嘴唇动了动,眼眶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默默流泪,是那种憋了很久、憋不住了、一下子涌出来的哭。
  
  眼泪从他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铠甲上,啪嗒一声,溅开了。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苏无为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在书上读过这一段——武德元年十一月,李世民破薛仁杲归长安,太子建成迎于灞桥,兄弟执手,相对泣下。
  
  写史书的人写得很漂亮,说这是“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但苏无为知道,再过八年,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年轻人,会在玄武门亲手射死他的哥哥。
  
  李建成也哭了。
  
  他的眼泪流得很斯文,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的,不疾不徐。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背,轻声说了句什么。
  
  苏无为没听见,但他看见李世民的肩膀抖了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百官们站在后头,有人低头抹泪,有人仰头望天,有人面无表情。
  
  裴寂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感动——眼眶微红,嘴唇微颤,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刚刚好。
  
  但苏无为注意到,他的手一直藏在袖子里,从头到尾没动过。
  
  裴惊澜站在他旁边,忽然开口:“你看出了什么?”
  
  苏无为沉默了一瞬。
  
  “太子在笑,但眼里没有笑意。”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秦王在哭,但眼泪没有温度。”
  
  裴惊澜皱眉:“什么意思?”
  
  苏无为看着那兄弟俩——他们正手拉手往亭子里走,李建成走在前面,李世民跟在后面,半步之差,不远不近。
  
  “我的意思是——太子在演戏,他不想笑,但他必须笑。秦王也在演戏,他不想哭,但他必须哭。这兄弟俩,一个笑不达心,一个哭不达情。他们不是在做给彼此看,是在做给身后那几百个大臣、两千个士兵、上万个百姓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兄弟俩,早晚要出大事。”
  
  裴惊澜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
  
  她问。
  
  苏无为没答。
  
  他不能说“我从书上读来的”。
  
  他不能说“八年之后,李世民会在玄武门射死李建成”。
  
  他只能看着那兄弟俩并肩走进灞亭,看着李建成亲手给李世民倒了一杯酒,看着李世民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酒杯空了。
  
  李世民把杯子放下,抬头看了李建成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没看。
  
  但苏无为看见了——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比恨更复杂的、让人心里头发堵的东西。
  
  李建成没看他。
  
  他在看酒杯,在看酒桌上的果盘,在看亭子外面站着的百官。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苏无为忽然想起一句话——帝王家无亲情。
  
  他在书上读过很多遍,但直到今天,站在灞桥边上,看着那兄弟俩执手相看泪眼,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不是不想做兄弟,是做不了。
  
  从李渊起兵的那一天起,从李建成被封为太子的那一天起,从李世民打赢了第一场胜仗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再也做不了兄弟了。
  
  “走罢。”
  
  他转过身,往人群外走。
  
  裴惊澜跟上来:“不看了?”
  
  “不看了。再看下去,我怕我会替他们难过。”
  
  裴惊澜愣了一下,没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
  
  阿沅小跑着追上来,手里还攥着那包没吃完的饴糖:“公子,你不看了?那个秦王好威风啊,骑在马上,跟画里的人似的。”
  
  苏无为笑了:“画里的人?”
  
  “嗯!”
  
  阿沅眼睛亮亮的,“阿沅从来没见过那么威风的人。”
  
  苏无为摸了摸她的头:“威风是威风,但威风的人,活得都累。”
  
  阿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秦无衣从暗处走出来,跟在他们后面,一言不发。
  
  苏无为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还停在灞桥方向,停在那个亭子上,停在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年轻人身上。
  
  “无衣。”
  
  他喊了一声。
  
  秦无衣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五个人穿过人群,走到路边。
  
  马车还停在那儿,马在低头吃草,车上的行李一件没少。
  
  苏无为靠在车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灞桥那边,鼓乐又响了。
  
  这回是欢送的曲子,呜呜咽咽的,在风里头飘着,听不太真切。
  
  他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天边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像是谁拿毛笔在天上抹了一道。
  
  长安,就在前方。
  
  三里,还是五里?
  
  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进了那道门,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朝堂,权谋,兄弟阋墙,储位之争——这些在书上读过无数遍的东西,马上就要变成他每天要面对的日子。
  
  “走罢。”
  
  他翻身上马,“进城。”
  
  光幕在眼前闪了一下:
  
  “当下余寿: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三刻钟。”
  
  “离长安:五里。”
  
  “建言:太史监总部在长安城崇仁坊。建议先报到,再寻袁天罡。”
  
  苏无为收了光幕,一夹马肚子。
  
  五里。
  
  长安,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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