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崇仁坊的新家,四女同堂
第99章 崇仁坊的新家,四女同堂 (第2/2页)他想起穿越来的第一天——被绑在木架上,身下是滔滔洪水,眼前是水怪的血盆大口。
他想起在洛阳烧命炸地牢,在陕州下井烧人面蛛,在华阴用铜棍照乙弗氏,在渭水边上跟几千个阴兵说话。
他一直在逃命,一直在战斗,一直在烧自己的命。
他从来没想过“家”这个字,因为不敢想。
但现在,他站在这个院子里,站在一棵上百年的老槐树下,看着裴惊澜叉着腰笑,看着阿沅在厨房里剁菜,看着李昭月在贴符,看着秦无衣在窗台上放铜铃——他忽然觉得,这个字,好像没那么远了。
“发什么呆?”
裴惊澜走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苏无为回过神:“没发呆。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
他顿了顿,看了看四周,“想这院子够不够大,能不能住下所有人。”
裴惊澜笑了:“你住中间,我们住你四周。
谁想害你都得过我们这一关。”
苏无为看着她:“你们这是保护还是监禁?”
裴惊澜想了想,认真地说:“都有。”
苏无为哭笑不得。
阿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公子,饭好了!”
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李昭月把石桌石凳擦干净了,秦无衣从屋里搬出几把椅子,裴惊澜去厨房端菜,阿沅捧着碗筷跟在后面。
菜不多——腊肉炒干菜、蒜泥拌野菜、一盆米粥、一碟咸菜。
但热气腾腾的,摆在石桌上,在暮色里头冒着白烟。
苏无为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很香,米香混着腊肉的咸香,一路从喉咙滑到胃里,暖烘烘的。
“好吃。”
他说。
阿沅坐在他对面,捧着自己的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公子喜欢就好。”
裴惊澜夹了一筷子腊肉,嚼了两口,点头:“阿沅手艺不错。”
秦无衣坐在角落里的台阶上,端着碗,吃得慢条斯理的,没什么声音。
但苏无为注意到,她夹菜的时候,眼睛会先往四周扫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把菜送进嘴里。
李昭月吃得很快,吃完把碗一放,站起来:“小妹去闭关了。
明早见。”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无为一眼:“公子,你手上的伤,记得换药。”
“知道了。”
李昭月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院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阿沅,灶台上的火记得熄。”
“知道了!”
阿沅在厨房里喊。
李昭月走了。
秦无衣吃完,把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门房旁边的耳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消失在门后。
阿沅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去洗。
水声哗啦哗啦的,混着她哼的小调,听不清是什么曲子,但挺好听。
裴惊澜靠在椅子上,仰头看天。
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东边的坊墙上爬上来,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老槐树的枝丫在月光下头,像一幅水墨画,墨色的枝条,银白的背景,疏疏朗朗的,很好看。
“苏无为。”
裴惊澜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苏无为想了想:“先在太史监站稳脚跟。
找袁师,问清楚镇妖塔的事。
然后——”
“然后?”
“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顿了顿,“把该封的东西封回去,该镇的东西镇住。”
裴惊澜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那我呢?”
她问,“我做什么?”
苏无为愣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我想——”
她想了想,“跟着你。
你管天下不平事,我给你开路。”
苏无为看着她,心里头翻来覆去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开路?”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你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
裴惊澜瞪了他一眼,“我裴惊澜能骑马,能砍人,能跟妖魔鬼怪打架。
开路怎么了?”
苏无为笑了:“没怎么。
行,你开路。”
裴惊澜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苏无为。”
“嗯。”
“今晚好好睡。
别熬夜。”
她顿了顿,“你的命,不多了。”
苏无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裴惊澜关上门。
苏无为坐在院子里,仰头看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见老槐树枝丫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里微微地颤。
光幕在眼前跳出来,绿的字,一闪一闪的:
“宿主安家长安,触藏成就‘崇仁坊新居’”
“心神安稳,养回快了五成,现为每日一个时辰”
“当下余寿: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三刻钟”
苏无为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家”的感觉,也能续命。
他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拍了拍树干。
树干很粗,很硬,树皮粗糙,硌手。
但摸上去是温的——晒了一天的日头,还没凉透。
“明日见。”
他对树说。
树没理他。
苏无为转身往正房走。
路过厨房的时候,灶台上的火已经熄了,碗筷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柜里。
路过李昭月的后院,门关着,里头有灯光透出来,细细的一条,从门缝里漏出来。
路过秦无衣的耳房,门也关着,没灯,但窗台上的铜铃在月光下闪着光。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屋里很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白的方块。
他把匕首和令牌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摸了摸,又塞回去。
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老槐树的枝丫在窗外摇,沙沙沙,沙沙沙。
远处,不知道哪座寺院的钟响了,当当当,又沉又远,震得窗纸微微颤。
苏无为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
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三刻钟。
够了。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