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尸毒瘴,九头蟒
第191章 尸毒瘴,九头蟒 (第2/2页)张玄应第一个动手。
桃木剑出鞘,雷光覆满剑身。
他的灵力只剩四剑了。
这是第五剑——剑尖凝聚的雷光比之前暗了一些,蓝白色的光里夹杂着一丝丝灰。
他一剑刺出,雷光化作一道闪电,劈向九头蟒最中间的那个头。
闪电劈中额头。
独角炸开,黑色的碎片飞溅。
额头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窟窿里涌出的不是血,是绿色的脓液。
脓液喷到空中,化成一团绿色的雾。
九头蟒的九个头同时睁开眼睛。
眼睛是白色的。
不是“眼白”,是整个眼球都是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层白翳。
九双白色的眼睛同时盯住张玄应。
九张嘴同时张开,露出九排倒钩状的牙齿。
它动了。
不是“爬”,是“涌”。
巨大的身体从盘踞状态展开,像一座肉山崩塌。
鳞片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九个头同时扬起,从九个方向咬向张玄应。
慧乘的金钟罩住了张玄应。
金光化作一口透明的大钟,把老道裹在里面。
九个蟒头同时咬在金钟上——铛!
金钟震颤,钟壁上的梵文剧烈闪烁。
咬第二口——铛!
梵文碎了一片。
咬第三口——铛!
金钟裂了一道纹。
“老衲修为只恢复七成,金钟撑不了多久!”
慧乘双手合十,嘴唇快速翕动,念的是《金刚咒》。
每念一声,金钟上的裂纹就愈合一分。
但九头蟒的九个头发了疯似的轮流咬,咬得金钟表面布满了裂纹,像一件摔过又粘起来的瓷器。
陆德明的琴声响了。
焦尾琴横在膝前,十指在七根琴弦上飞舞。
不是《破阵乐》,是《广陵散》。
嵇康临刑前弹的那一曲。
琴音如刀兵,从琴弦上飞出,刺向九头蟒的九个头。
音波刀刃劈在蟒头上,劈出一道一道的口子。
口子里涌出绿色的脓液。
但蟒头不躲——它不知道疼。
它已经死了,疼觉对一具尸体没有意义。
李淳风和李昭月同时出手。
兄妹俩一左一右,符纸如雪片飞出。
五百张“封天符”,在第二层用了一百张,还剩四百张。
符纸贴满了九头蟒的身体,贴一片,亮一片,烧一片。
烧完的符纸化成金色的光,光渗进腐烂的鳞片里,把绿色的腐肉烧成黑色。
九头蟒的身体在缩小——不是“缩小”,是“被烧掉”。
符纸的金光烧掉腐肉,腐肉化灰,灰被瘴气吹散。
但它的身体太大了,四百张符纸贴上去,不过烧掉了它一层皮。
秦无衣跃上了穹顶。
软剑刺入倒挂的肉钟乳石,借力一荡,落在九头蟒最边上一个头的头顶。
她双手握剑,剑尖朝下,刺入蟒头的天灵盖。
剑身没入一半。
她转动剑柄,剑身在蟒头里搅了一圈。
绿色的脓液从伤口喷出来,喷了她一身。
防毒面具挡住了毒气,挡不住那股恶臭——臭得像把一车死鱼、三桶馊水、五斤臭豆腐倒在一起闷了三天。
她拔出剑,跃向下一个头。
苏无为冲到九头蟒身体的根部。
那里是九个头汇合的地方,有一块比别的鳞片都大的鳞片——磨盘大小,黑色,边缘嵌着一圈金色的符文。
不是道门的符文,是妖文。
妖文在绿光里一明一灭,像心脏在跳动。
“袁师!
这里!”
袁天罡的拂尘刺过来。
尘尾三千根,每一根的尖端都亮着金光。
金光刺入那块大鳞片的边缘,沿着妖文的笔画游走。
妖文被金光一触,剧烈闪烁。
每闪一次,九头蟒的九个头发出一声嘶吼——不是痛,是怒。
九个头同时放弃各自的目标,同时咬向苏无为和袁天罡。
法琳冲过来,挡在苏无为身前。
他没用法器。
他的法器就是念珠,念珠在第二层散了,他一颗一颗捡回来,用袈裟的线重新串好。
此刻他把念珠挂在脖子上,双手合十,面朝九个头。
“阿弥陀佛!”
不是念,是吼。
声音从防毒面具后面炸出来,震得面具的棉布都在抖。
佛号化作音波,撞向最前面的那个蟒头。
蟒头的来势顿了一下——只是一下,但够秦无衣的剑刺进它的眼睛了。
法琳又吼一声:“阿弥陀佛!”
第二个蟒头顿了一下。
李昭月的符纸贴上了它的额头。
“阿弥陀佛!”
第三个蟒头。
“阿弥陀佛!”
第四个。
“阿弥陀佛!”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九声佛号,九个蟒头全部顿住。
法琳的嗓子哑了——第一声还洪亮如钟,第三声就破了音,第五声开始沙哑,第七声像砂纸刮铁皮,第九声只剩下气音。
但他没停。
念珠在他脖子上发光,每一颗檀木珠子都亮起淡淡的金光。
一百零八颗珠子,一百零八点金光。
金光连成一串,挂在他胸前,像一串小太阳。
苏无为的斩妖剑刺入那块大鳞片的正中央。
剑尖刺入鳞片的一刹那,鳞片上的妖文全部熄灭。
暗红色的剑光从剑尖灌入鳞片深处,像往一口井里倒进一桶熔化的铁水。
九头蟒的九个头发出一声合奏般的惨叫。
然后它开始坍塌。
不是“倒下”,是“坍塌”。
像宇文娥英那样,从内部开始溃散。
九个头一个接一个炸成绿色的脓雾。
巨大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架,软塌塌地瘫下去。
鳞片一片一片剥落,在半空中化灰。
腐肉一层一层剥离,化成一摊一摊的脓水。
脓水渗进地面的石板缝里,没了。
一刻钟后,石室里只剩一摊绿色的脓水。
脓水正中央,插着苏无为的斩妖剑。
剑身暗红色的光芒正在渐渐熄灭。
脓水里浮着一颗珠子——拳头大小,绿色,半透明,像翡翠。
珠子表面有九道裂纹,裂成九瓣。
袁天罡用拂尘把珠子捞起来。
珠子触到尘尾的刹那,九道裂纹同时亮了。
每一道裂纹里都映出一个蟒头的影子——九个蟒头在珠子里游动,像九条鱼被困在水晶球里。
“九头蟒的妖丹。”
他把珠子收进袖子里,“带回去,太史监封存。”
苏无为拔出斩妖剑。
剑身上的脓水正在蒸发,化成一缕一缕的绿烟。
他把剑插回剑鞘,摘下防毒面具。
石室里的瘴气散了。
被烧掉的妖尸不再产生新的瘴气,旧的瘴气被防毒面具的活性炭吸附殆尽。
空气里只剩下一股淡淡的焦味——腐肉烧焦的味,混着椰壳炭的椰子香。
说不清是臭还是香。
他低头看光幕——
“当前剩余寿命:18天18小时15分钟。”
“燃烧破幻光栅:15分钟。
尸毒侵蚀扣除:1小时。
净消耗:1小时15分钟。”
“第三层通关。
下一层:第四层。”
他抬起头。
石室尽头,有一条向上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楣上刻着字——“蜃关。”
第三层是九头蟒。
第四层是蜃。
宇文娥英说过,蜃能制造幻境,能在幻境里杀人。
大业九年从太史监封禁库逃出去的妖物。
太史监追了它五十年,没追到。
原来它在这里,在倒影塔的第四层,当了天魔的看门狗。
苏无为把防毒面具叠好,收回背包里。
炭还能用,布洗洗就行。
阿沅在山下备的解药没用上,但他知道,这才第三层。
上面还有六层。
石阶上传来脚步声——是他的人。
秦无衣从穹顶上跃下来,落在他身边。
软剑入鞘,剑鞘上沾满了绿色的脓液。
她没擦,只是甩了甩。
李淳风和李昭月走过来,符纸还剩三百张。
兄妹俩的防毒面具摘了,脸上被面具边缘勒出一道红印。
张玄应收起桃木剑,气息微喘。
还剩三剑。
慧乘捻着佛珠,念珠在指尖慢慢转动。
法琳捂着喉咙,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眼睛亮得很。
陆德明抱着焦尾琴,琴弦上还残留着《广陵散》的余韵。
袁天罡走在最后,拂尘搭在臂弯,袖子里收着那颗九瓣妖丹。
八个人,站在第四层的石门前。
苏无为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不是往上,是往下。
往下,往更深处。
他迈出第一步。
身后,七个人跟上。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门楣上的字——“蜃关”——在火光里一明一灭,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