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守旧宗王联番进谗 深宫汗主起疑
第108章:守旧宗王联番进谗 深宫汗主起疑 (第2/2页)殿内侍臣连忙快步上前,接过阿鲁忽手中的密信,小心翼翼地呈到蒙哥面前。
蒙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伸手拿起密信,拆开细看。只见密信纸张做旧,字迹与忽必烈心腹幕僚的笔迹极为相似,言辞隐秘隐晦,却句句戳心:先是言明忽必烈不满屈居藩王,觊觎汗位已久;再写忽必烈许诺,若南宋助其夺权,登基之后便割让江淮之地,岁岁互市;还提及忽必烈在漠南秘密扩充兵马、囤积粮草,只待时机成熟,便挥师北上,与南宋南北夹击,攻取和林。
一封封密信看下来,蒙哥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底的平静彻底被打破,猜忌、愤怒、失望交织在一起,如同火山般即将喷发。他握着密信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节泛白,几乎要将信纸捏碎。
阿鲁忽见大汗动怒,趁热打铁,再次叩首:“大汗!忽必烈在漠南,擅自任免汉地官员,从不向汗廷报备,私自封赏士族豪强,收拢人心;他废除草原旧制,推行汉法,就是要笼络中原百姓,为自己夺权铺路;如今漠南军民,只知有忽必烈藩王,不知有和林大汗,他早已把漠南打造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紧接着,失剌等一众万户、勋贵,纷纷跪地,轮番上奏,你一言我一语,将此前编造的罪状,尽数添油加醋地诉说出来:
“大汗!臣已找到漠南涿州的一名小吏,此人亲眼所见,忽必烈在金莲川秘密打造兵器作坊,日夜赶工锻造弯刀、盔甲、箭矢,军械堆积如山,全然不顾汗廷禁令!”
“臣麾下斥候探查得知,忽必烈暗中收拢汉地世侯兵力,私自扩军六万,操练不止,粮草囤积足够十万大军数年之用,其野心昭然若揭!”
“忽必烈重用汉臣,疏远蒙古勋贵,对大汗的诏令,时常阳奉阴违,漠南的赋税、钱粮,尽数归入他的幕府府库,上缴汗廷的不足三成,这是要掏空汗廷,壮大自身啊!”
众人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仿佛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直指忽必烈谋逆篡位,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就在此时,阿里不哥身着亲王服饰,大步迈出队列,跪在阿鲁忽身侧。他素来镇守漠北祖地,深得蒙哥信任,又素来固守草原旧俗,与忽必烈政见相悖,此刻他面色沉痛,看着蒙哥,语气恳切又带着无尽的担忧:
“大汗!臣弟镇守漠北,近半年来,关于二哥忽必烈的流言,早已传遍草原,臣弟起初始终不愿相信,毕竟我等皆是一母同胞,手足情深,二哥怎会做出这等谋逆之事?可如今阿鲁忽王爷呈上密信,诸位大人又有证人证言,罪证确凿,由不得臣弟不信!”
“大汗!二哥手握漠南重兵,掌控天下半数赋税,更得中原亿万民心,势力早已尾大不掉。如今他又暗中勾结南宋,野心彻底暴露,若是大汗再顾念亲情,姑息纵容,他日他起兵北上,南宋大军南下夹击,和林汗廷将毫无防备,黄金家族必将再次陷入骨肉相残的浩劫,太祖、太宗一辈子打下的江山,必将毁于一旦啊!请大汗以江山社稷为重,尽早决断,杜绝后患!”
阿里不哥的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蒙哥心中最后一丝兄弟亲情。
蒙哥一生铁血集权,杀伐果断,最容不得有人威胁自己的汗位。当年为了夺取汗位,他不惜血洗窝阔台系宗亲,如今坐稳江山,更是对各方势力严防死守。他本就对忽必烈功高震主心存忌惮,如今有“密信”为证,有众臣弹劾,有亲弟弟阿里不哥从旁佐证,心底的猜忌彻底爆发,全然被愤怒与失望淹没。
“砰!”
蒙哥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之上,力道之大,直接将龙案震得开裂,案上剩余的器物尽数碎裂,碎片飞溅。他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周身散发着滔天怒意,厉声喝道:“好一个忽必烈!好一个朕的亲弟弟!”
“朕念及手足亲情,对你委以重任,将万里漠南疆土、亿万百姓尽数托付于你,给你开府建制、专断封拜的大权,朕自问待你不薄!你便是这样回报朕的信任?背弃祖宗,私通南宋,图谋汗位,置亲情于不顾,置蒙古江山于不顾,实在是令朕心寒,令朕失望至极!”
帝王震怒,大殿之内寒气逼人,所有官员纷纷跪地,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阿鲁忽、失剌等人心中窃喜,表面却依旧神色沉痛,齐声高呼:“请大汗严惩忽必烈,依法制裁,安定江山!”
少数几位忠于拖雷一脉、深知忽必烈为人的老臣,心中焦急万分,想要上前辩解,可看着盛怒之下的蒙哥,又看着满朝守旧势力,终究是不敢贸然开口,只能暗自叹息,为忽必烈捏了一把冷汗。
蒙哥怒极反笑,眼底满是冰冷的决绝,他扫视着阶下众人,一字一句,语气冰冷,下达诏令:“传朕旨意!即刻组建钩考局,选派亲信大臣,奔赴漠南,彻查忽必烈在漠南的所有军政要务、钱粮赋税、兵马军械,严查其私通南宋、谋逆篡位的罪状!无论牵扯何人,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帝王金口玉言,一句定生死。
和林汗廷的这场惊天风波,彻底传入漠南。潜伏在汗廷的忽必烈密探,得知朝堂变故、大汗震怒、彻查旨意下达,当即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不顾一切地奔赴金莲川幕府,传递消息。
此时的金莲川,正值夏秋之际,遍地金莲花盛开,金黄灿烂,随风摇曳,美不胜收。幕府大殿之内,一片祥和,忽必烈身着素色藩王锦袍,端坐主位,正与刘秉忠、姚枢、郝经、张文谦等核心谋臣,商议漠南各州秋收筹备、流民安置、吏治考核的后续事宜。
殿内茶香袅袅,众人言辞恳切,各司其职,一派君臣和睦、共谋民生的祥和景象,全然不知一场灭顶之灾,已然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突然,大殿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如惊雷,打破了幕府的平静。一名密探浑身尘土,衣衫破烂,脸上满是汗水与疲惫,策马直奔大殿门前,翻身下马,踉跄着冲入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急促沙哑,带着无尽的慌乱:
“王爷!大事不好!天大的祸事来了!”
忽必烈手中端着茶杯,正欲开口,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密探,眉头微蹙:“慌什么?慢慢道来,出了何事?”
“王爷!和林汗廷那边,阿鲁忽、失剌等守旧宗王,联合一众勋贵,联名向大汗上奏,伪造您与南宋使臣往来的密信,诬陷您私通南宋、图谋篡位、私藏军械!”密探大口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地说道,“大汗听信谗言,龙颜大怒,已然彻底不信任您,下旨组建钩考局,选派亲信,不日便要奔赴漠南,彻查您的所有罪状,要治您谋逆大罪啊!”
“什么?!”
密探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瞬间死寂,空气仿佛彻底凝固,落针可闻。
忽必烈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青瓷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如纸,身形猛地一晃,险些从座位上跌落下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又被无尽的悲凉、委屈与无奈填满。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荡着密探的话语,只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如同被利刃狠狠刺穿。
刘秉忠、姚枢、郝经等人,脸色骤然大变,瞬间站起身,神色慌乱,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忽必烈,语气焦急万分。
“王爷!您稳住身子!大汗终究还是听信了奸人的谗言,猜忌之心彻底爆发,此次钩考局南下,分明是来者不善,是要罗织罪名,置您于死地啊!”
“大汗生性杀伐果断,如今认定您有谋逆之心,此次彻查,绝不会有半分留情,咱们这下,彻底陷入绝境了!”
忽必烈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衣襟之上,晕开点点泪痕。他仰天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哽咽,满是心酸与绝望:
“兄长啊兄长!你我一母同胞,自幼一同长大,同甘共苦,联手平定内乱,稳固拖雷一脉江山。我忽必烈对天发誓,总领漠南以来,推行汉法、安抚百姓、整肃军政,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从未有过一丝觊觎汗位的念想!我所做的一切,上对得起大汗您的托付,下对得起天下苍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为何?为何你就不能信我一次?为何偏偏要听信奸人的谗言,非要置我于死地?手足亲情,在至高无上的汗位面前,难道就如此一文不值吗?”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疲惫与悲凉,看着殿外遍地盛开的金莲花,看着自己苦心经营数年的漠南基业,心中清楚无比。
帝王的猜忌,一旦生根发芽,便再也无法根除。奸人构陷,众口铄金,如今大势已去,他即便有千般委屈、万般清白,也无从辩解。一场关乎身家性命、关乎幕府存亡、关乎漠南万民的生死劫难,已然彻底降临,再也无法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