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暗筹对策谋生机 太后斜旋缓危局
第111章:暗筹对策谋生机 太后斜旋缓危局 (第2/2页)侍卫队长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密信,紧紧贴在胸口,声音坚定:“奴才誓死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王爷重托!”
说罢,他转身离去,换上破旧的牧民衣衫,背上干粮行囊,趁着夜色,悄悄从幕府后门离开,快马加鞭,直奔和林而去。
与此同时,史天泽领命,立刻退出大殿,暗中召集心腹将领,调遣金莲川附近最精锐的三千汉军铁骑,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布防在幕府四周、通往和林的所有山谷、关卡、要道,所有人皆换上百姓衣衫,隐秘埋伏,只等钩考行辕的信使出城,便即刻出手拦截。
刘秉忠则留在幕府,安抚众臣心绪,一遍遍叮嘱众人,从今日起,所有人务必更加隐忍克制,表面上对钩考局的命令全力配合,阿蓝答儿要账册,便悉数上交,要传唤官吏,便乖乖听命,对他的所有刁难、指责,都一一忍让,绝不表现出半分抵触情绪,以此麻痹阿蓝答儿、刘太平二人,让他们放松警惕,为暗中布局争取更多时间。
一切安排妥当,众臣纷纷退去,大殿之内,再次只剩下忽必烈一人。
窗外,天色已然微亮,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散发着清冷的光芒。刺骨的寒风透过窗缝,源源不断地灌入殿内,吹得案头的烛火摇曳不定,明明灭灭,映着忽必烈孤单的身影。他独自一人,静静坐在主位上,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鬓角竟在这一夜之间,添了几许刺眼的白发。
他一动不动,脑海中反复盘算着每一步计划,心中既期盼和林方面能早日传来太后的消息,又无时无刻不担忧着囚帐中赵璧、廉希宪、商挺三人的安危,既怕暗中布防的消息走漏,惹来阿蓝答儿的疯狂反扑,又怕密使半路出事,无法将信送到太后手中。
万千心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夜难眠,满心煎熬。
而此时,数里之外的钩考局行辕之内,却是灯火通明,一派嚣张得意的景象。
阿蓝答儿与刘太平二人,并排端坐于主位之上,案头摆满了他们授意手下,连夜伪造出来的罪证——有模仿忽必烈笔迹、看似与南宋将领私通的密信,有虚报夸大、谎称私藏粮草、招募私兵的账册,有胡乱编造、罗列幕府将士名册的谋逆清单,每一份文书、每一页账册,都被他们做得看似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阿蓝答儿把玩着手中那枚代表大汗权威的九龙龙牌,看着眼前这些足以让忽必烈万劫不复的罪证,三角眼眯成一条细缝,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得意的笑容,看向身旁的刘太平,嚣张大笑:“好!做得好!刘侍郎,你我二人此番,立了天大的功劳!有了这些铁证,哪怕忽必烈浑身是嘴,也辩解不清!明日一早,我便派我的绝对心腹,快马加鞭,将这些罪证送往和林,呈给大汗!到那时,忽必烈谋逆罪名坐实,大汗定会下旨,将他捉拿问罪,金莲川幕府,尽数覆灭!你我二人,便是大汗身边的第一功臣,荣华富贵,权位钱财,享之不尽!”
刘太平连忙起身,躬身对着阿蓝答儿作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连声附和:“全凭大人运筹帷幄,英明决断!这都是大人的功劳!待除掉忽必烈这个心头大患,拖雷一系再无威胁,大人在汗廷的地位,定然无人能及,连那些宗王贵族,都要对大人礼让三分!”
“哈哈哈!”阿蓝答儿听得心花怒放,愈发得意忘形,“忽必烈啊忽必烈,任你在漠南威望再高,任你再怎么隐忍退让,此番,也终究是我的囊中之物,在劫难逃!”
二人商议已定,当即挑选了两名跟随自己多年、绝对忠心的心腹亲信,再三叮嘱,命他们次日清晨,天不亮就悄悄离开行辕,带着所有伪造罪证,快马直奔和林,务必亲手将罪证交到蒙哥大汗手中。
他们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自以为忽必烈已然被他们吓破了胆,只会一味隐忍,绝不会想到暗中布防。却不知,忽必烈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们的一举一动,派出的信使路线,尽数被埋伏在四周的幕府密探,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第一时间传回了幕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阿蓝答儿的两名亲信,便怀揣着伪造罪证,换上普通服饰,悄悄离开了钩考行辕,快马加鞭,直奔和林方向而去。
二人快马疾驰,一路不敢停歇,可刚出金莲川地界,行至一处名为“黑石谷”的偏僻山谷时,道路两侧突然杀出数十名精悍武士,个个身披黑衣,手持利刃,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便被一拥而上的武士死死拿下,手中的罪证当场被截获,二人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堵住嘴巴,五花大绑,秘密押往幕府隐秘地牢关押,全程悄无声息,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消息很快传回幕府,忽必烈得知罪证被截、信使被擒,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依旧神色凝重,他清楚,这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只是拖延了时间,阿蓝答儿发现信使失联后,定然会变本加厉,再次派人送证,甚至会对囚帐中的臣僚下狠手。
眼下,唯一的希望,依旧在和林,在唆鲁禾帖尼太后身上。
话说另一边,忽必烈的贴身密使,一路风餐露宿,不敢有半分停歇,他避开所有钩考局设置的关卡,专走偏僻小路,乔装打扮,隐忍前行,仅仅用了三日时间,便日夜兼程,赶到了蒙古帝国都城——和林。
和林城内,依旧一派繁华,汗廷威严,宗王贵族往来不断,无人知晓,一场关乎帝国未来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密使不敢耽搁,凭借着忽必烈的藩王信物,避开汗廷眼线,辗转周折,终于秘密进入后宫,见到了唆鲁禾帖尼太后。
此时的唆鲁禾帖尼太后,早已身居深宫,听闻阿蓝答儿被派往漠南,全权钩考忽必烈幕府的钱粮政务,心中便一直隐隐不安,整日心绪不宁。她太了解自己的两个儿子了,蒙哥性格刚毅,猜忌心重,登基之后,愈发忌惮手握重兵、深得民心的忽必烈;而忽必烈,心怀天下,忠心耿耿,绝无谋逆之心,阿蓝答儿本就是汗廷奸佞,此番前去,定然会借机生事,构陷忽必烈。
正当太后忧心忡忡之时,密使突然求见,当她看到密使拿出的、盖着忽必烈藩王私印的密信时,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颤抖着双手,拆开密信,一字一句,细细阅读。
越看,她的脸色越是阴沉;越看,她的双手越是颤抖;看到信中所述,阿蓝答儿在漠南滥施酷刑、残害忠良、伪造罪证、构陷忽必烈的种种恶行,看到儿子满心的委屈与赤诚,太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震怒,猛地一拍身前的桌案,厉声喝道:“好个阿蓝答儿!好个奸佞小人!蒙哥糊涂啊!竟听信谗言,纵容酷吏,残害自己的亲弟弟,冤枉忠良,险些酿成滔天大祸!”
一声怒喝,响彻殿内,周遭侍从吓得纷纷跪地,不敢抬头。
太后一生历经风雨,从拖雷薨逝时的四面楚歌,到辅佐蒙哥登基,再到维系拖雷一系安稳,什么样的权谋凶险、尔虞我诈没有见过?她一眼便看穿,这场钩考,根本不是钱粮之事,纯粹是汗位权力之争,是蒙哥忌惮忽必烈,欲借酷吏之手,除掉这个亲弟弟!
她心里清楚,若是自己再不出手,忽必烈必死无疑,拖雷一系会就此覆灭,蒙古帝国也会因为兄弟阋墙,陷入内乱,战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会毁于一旦!
当即,太后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快速冷静下来。她深知,此刻冲动无用,唯有稳住心神,面见蒙哥,陈明利害,才能化解这场危机。
她不再耽搁,立刻起身,命人更衣,褪去后宫太后的华服,换上一身庄重的朝服,即刻起身,直奔大汗上朝的崇正殿而去。
此时的崇正殿上,蒙哥大汗刚刚处理完朝政,正留在殿内,等待着阿蓝答儿从漠南传来的消息。他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沉郁,心中对忽必烈的猜忌,依旧没有消散,他既想拿到忽必烈谋逆的证据,彻底除掉这个隐患,又念及兄弟亲情,心中隐隐有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太后驾到——”
蒙哥闻言,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生母的来意,连忙起身,快步走下龙椅,亲自迎到殿门口,对着太后躬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面色威严,没有丝毫笑意,径直走入大殿,不等蒙哥再次开口,便将忽必烈的密信,狠狠掷于他的面前,语气沉痛又带着满满的失望,厉声问道:“蒙哥!你告诉我,你为何要派阿蓝答儿前往漠南,钩考忽必烈?你为何要听信奸佞谗言,如此猜忌自己的亲弟弟!”
蒙哥看着地上的密信,脸色微微一变,弯腰捡起,快速阅读完毕,随即面色沉郁,开口辩解:“母后,儿臣并非有意猜忌,更无心加害忽必烈。只是近年来,忽必烈在漠南权势日盛,推行汉法,重用汉臣,钱粮军政一手把控,汗廷对漠南渐渐难以节制,且漠南钱粮账册多有不明,儿臣派阿蓝答儿前去,只是例行核查,并无过错。”
“并无过错?”太后一声冷笑,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她上前一步,直视着蒙哥,字字铿锵,句句戳心,“例行核查?阿蓝答儿在漠南,动用酷刑,残害忠良,随意杀戮幕府官吏,伪造罪证,意图构陷亲王,这就是你口中的例行核查?忽必烈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知肚明!他自幼心怀天下,治理漠南,安抚流民,屯田垦荒,稳固边疆,让漠南百姓安居乐业,让蒙古南部边境安稳无虞,他的忠心,天地可鉴!当年你登基汗位,他第一个俯首称臣,全力支持,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如今你身为大汗,刚愎自用,听信奸佞之言,只因一时猜忌,便要对亲弟弟痛下杀手,寒了天下人的心,寒了拖雷一系所有族人的心!你可曾想过,一旦忽必烈被逼反,蒙古帝国立刻就会陷入内战,铁骑自相残杀,百姓生灵涂炭,你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先汗对你的托付?”
太后越说越激动,声音微微颤抖,随即又放缓语气,语重心长地劝慰:“蒙哥,你是大汗,是蒙古帝国的共主,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忽必烈是你的左膀右臂,是拖雷一系的肱骨,唯有兄弟和睦,才能稳固江山。听母后一句劝,即刻下旨,召回阿蓝答儿,停止漠南钩考,释放所有蒙冤的幕府臣僚,化解你与忽必烈之间的嫌隙,保全兄弟亲情,保全蒙古的江山基业啊!”
太后言辞恳切,句句肺腑,既点破了局势的凶险,又顾及了蒙哥的大汗颜面,更以亲情与江山双重打动。
蒙哥站在殿中,听着生母的句句箴言,看着太后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本就不是昏庸无道的君主,起初派阿蓝答儿前去,也只是想敲打忽必烈,削夺他的部分权力,并非真的想要取他性命,更不想看到蒙古帝国陷入内乱。经太后这般点醒,他心中的猜忌与怒火,渐渐消散,也终于意识到,阿蓝答儿的所作所为,已然太过火,若是真的逼反忽必烈,后果不堪设想。
他望着太后期盼又坚定的眼神,想到兄弟二人自幼一同长大的情谊,想到蒙古帝国的安稳江山,良久之后,终于长叹一声,心中权衡再三,缓缓点了点头。
一场关乎忽必烈生死、关乎漠南安危、关乎蒙古帝国未来的惊天危机,终究因唆鲁禾帖尼太后的出面力谏,迎来了一丝宝贵的转机。
可蒙哥心中的猜忌,并未完全消除,阿蓝答儿在漠南的嚣张气焰,也不会就此收敛,看似暂缓的危局之下,依旧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