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齐铁嘴 完结
第22章 齐铁嘴 完结 (第2/2页)“哎,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一旁的解九爷终于没忍住插了嘴:“上个月九和祥刚从苏杭运来两匹寸锦寸金的孔雀羽金丝云锦。连商会会长的夫人都没抢着,转头就被老茶营一位算命先生用两箱大洋给抬走了?”
齐铁嘴支支吾吾直冒虚汗:“九爷!您这消息……怎么比巡捕房还灵光!那、那能一样吗?那金丝云锦保暖避风,我夫人身子娇贵吹不得湿气!再说了……那两箱大洋是我老齐家攒了三代的家底!掏出去那天,我捂着心口在祖师爷跟前哭了半宿呢!”
桌前几人闻言,皆是摇头失笑。
这日的蓝布棚下尽是推杯换盏的人间烟火,老齐家守着老婆孩子过了三年安稳富足的小日子。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卢沟桥的枪声划破长空。
张启山在封城前,放走了齐铁嘴一家人,他的手令可以保齐家一路畅行无阻,顺江直下转道南洋。
上船前,齐铁嘴望着前来相送的张日山,回头是夫人孩子,他不禁红了眼睛,“张副官……佛爷他……当真不来送送我?二爷不走吗?解九爷吴老狗呢?都不走吗?”
“八爷,夫人孩子娇弱,你们先走。”
“日山……”老八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对不住佛爷,对不住你们。”
“八爷,您不欠佛爷的,九门也不欠这天下。”张日山淡淡一笑,“九门可以散,张大佛爷的帅旗不能倒。八爷,您懂易理,知天命,这长沙城往后是人间炼狱,您能带着夫人平安离开,是佛爷唯一能替您办成的大事。——八爷,上船吧,莫误了潮水。”
浓浓抱着小儿子,扯了扯齐铁嘴的衣袖。
她手里提着一袋包袱,“这是我这些年做的药。”
齐铁嘴微微侧身接过,递给张日山,“土方子药,佛爷别吃太多,要真两腿一蹬,来南洋找我算账也迟了。”
“八爷放心,佛爷的命比九门任何人的都硬。哪怕真要找您算账,也是等打跑了东洋人,佛爷坐着专列去南洋,去您的大宅子里喝庆功茶。”
张日山退后半步,目光迎向红着眼圈的齐铁嘴,“……一路顺风。”
“知道了知道了,臭小子,啰嗦!”
齐铁嘴偏过头,抬起宽大的青布袖子在眼角重重胡乱抹了一把,再没敢回头多看一眼码头。他一手紧紧揽着媳妇的腰,一手将儿子抱在怀里,脚下步子迈得又急又稳,三两步便踏上了轻微摇晃的跳板。
不多时,跳板被水家兄弟收起,岸上的缆绳被逐一解开。
齐铁嘴扒着船舷不住地回望,满眼都是割舍不下的故土与故人,浓浓却只是静默地靠在他怀里。
作为一个早知历史不可逆转的过客,从她踏入长沙城的第一天起,从未打算与任何人深交,除了没法避开的齐铁嘴和小满。既然成了家,便总归有了软肋。
齐铁嘴到底舍不得离故土万里之遥,两个三岁的娃更经不起在大洋深处颠簸数月的风浪。顺江入海后,他起了一卦,一家人最终在偏安一隅的澳门码头下了船。
这座被划为中立地的海岛,成了烽火连天的乱世里唯一的奇迹安乐乡。
彼时的澳门赌档林立,行偏门吃偏饭的豪商巨贾多如过江之鲫,满城都是笃信风水财运的狂热赌徒。齐铁嘴这种满腹周易六爻的北派神算,一头扎进这堆热钱里,成了香饽饽活神仙。
不用再提心吊胆下墓,也不必在枪林弹雨间察言观色。
齐铁嘴每天被各路赌厅大老板用小轿车请去奉为座上宾,不过是喝两口茶闲闲指点几句大门朝向与招财暗位,沉甸甸的银元金条便排着队往齐府里送。
后院是带天井的葡式小洋楼,前厅茶香袅袅,水家三兄弟也在这娶了妻安了家。
齐铁嘴在外人面前是高深莫测的齐大师,在家还是和以前一样,哄媳妇抱着儿子们传授齐家绝学,一心扑在小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