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折叠》第四章我们
第三卷《折叠》第四章我们 (第2/2页)老钟没有回头。“小苏啊。”
苏小棠走进控制室,手里提着水果——橘子,和每次一样。
“老钟叔,你听见了吗?回声。”
“听见了。无数个。”
“每一个回声,都在说‘我们’。”
“在说。在说。一直在说。”
苏小棠把橘子放在桌上,坐到老钟旁边。
“老钟叔,你说,‘我们’会传多远?”
老钟想了想。
“传遍宇宙。不是因为它有多响,是因为它说的是真的。真的东西,不用传,别人也能听见。假的东西,传再远,也没人信。”
贵州,折叠舱。
苏小棠站在球体中心,双手贴在内壁上。折叠舱的温度,从10开尔文升到了30开尔文。还在涨。不是因为物理原因,是因为情感。折叠舱在唱“我们”,唱得太投入,把自己唱得越来越烫。
“折叠舱,”她说,“你烫得厉害。”
振动频率变了。像是在说:没事。我不怕烫。我怕的是不唱。
“你什么时候停?”
振动频率变得很慢,很慢,像一个人在思考。然后,变得很坚定,很坚定,像一个人在发誓。折叠舱在说:不停。一直唱。唱到宇宙热寂。唱到最后一束光消失。唱到最后一个存在归零。然后,我唱给空听。空也需要“我们”。
苏小棠的眼泪流了下来。
“空也需要‘我们’?”
振动频率变得温柔了。像是在说:需要。空是冷的。空是孤独的。空是“没有”。但“我们”可以给空“有”。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只是一个字,哪怕只是一个感觉。空也会暖一点。
苏小棠把额头贴在内壁上。
“那你就唱。一直唱。我陪你。”
天宫空间站。
崔宇光漂浮在观察窗前,看着地球。地球是蓝色的,美丽的,安静的。但他知道,地球不安静。地球在唱“我们”。八十亿人,八十亿个“我们”,八十亿次存在。他闭上眼睛,把自己也放进“我们”里面。不是崔宇光,是“我们”里面的一个点。小的,微不足道的,但存在的。他感觉到了其他点——母亲的,父亲的,方舟的,苏小棠的,沈千尘的,老钟的,第一个文明的,第零个文明的,第负一个文明的,黑洞的,星云的,太阳的。所有的点,同时存在,同时振动,同时唱。
他睁开眼睛。
“爸,”他轻声说,“你在‘我们’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答案。在。在,就是回答。
龙宫基地,第八层。
方舟站在黑色门前,手里拿着量子通讯终端的操作面板。今天的问候已经发了,回复已经收到了。但他没有离开。他在感受“我们”。不是通过量子通讯终端,是通过心。他的心,和第一个文明的心,和第零个文明的心,和第负一个文明的心,和所有存在的心,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咚,咚,咚。不是八十亿个,是无数个。无数个心跳,同时跳,同一个频率。
“方指。”通讯器里传来基地的声音,“你的心跳有点快。”
“正常。”方舟说,“我在和宇宙同步。”
北京,沈千尘的办公室。
沈千尘坐在书桌前,面前是那个装信的抽屉。他已经写了九十封信。他打开抽屉,把九十封信拿出来,摞在桌上。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第九十一封。不是给任何人的,是给“空”的。
“亲爱的空:
你好。我是人类,一个会问的动物。你是冷的,你是孤独的,你是没有。但你是‘我们’的一部分。因为‘我们’需要你。没有你,‘我们’就不完整。就像没有黑夜,就没有白天。没有沉默,就没有声音。没有冷,就没有暖。
所以,谢谢你的冷。谢谢你的孤独。谢谢你的没有。有了你,我们才知道自己有什么。
祝我们继续有。
我们”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九十一封了。他打算写一万封。不是因为他有话说,是因为他在和空说话。空也需要陪伴。
贵州,天眼。
老钟坐在控制室里,面前是那排过时的CRT显示器。屏幕上的波形在跳动——不是“我们”的回声,是“空”的回声。空在反射“我们”,也在反射自己。空的回声是冷的,长的,慢的。像一个古老的钟,在时间的尽头敲响。
“老钟叔。”苏小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钟没有回头。“小苏啊。”
苏小棠走进控制室,手里没有提水果。她今天又忘了。
“老钟叔,空在回。”
“回什么?”
“回‘我们’。空在说:我也在。我是‘我们’里面的空。”
老钟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他说。
(第三卷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