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女知青魂断地下金库
第102章 女知青魂断地下金库 (第2/2页)声音很小,但在封闭的地窨子里,清清楚楚。
大力没说话。
“但是有个条件。”沈静姝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嘴唇却咬得紧紧的,“账,必须我来做。你花的每一分钱,买的每一样东西,都得过我的手。”
大力看着她,忽然笑了。
收起了嘿嘿傻笑,变成一种很短、很轻的笑。像是前世在董事会上听到了一个满意的回答。
“成。”
沈静姝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她把账册合上,站起来,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角。
动作很小,但那股子上海姑娘骨子里的体面劲儿又回来了。
只是她的耳根还是红的。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你去准备两套换洗衣裳,再带上你那个小算盘。别的不用带。”
“钱呢?带多少?”
大力拍了拍身后的木箱子。
“六万。”
沈静姝的身子晃了一下。
六万块钱。
她的大脑嗡了一声,飞快地计算着六万块大团结的体积和重量。一沓一百张是一千块,六万就是六十沓。每沓大约半斤,六十沓就是三十斤。
三十斤的钞票,装在蛇皮袋子里,扛在一个乡下傻子的背上,挤进开往哈尔滨的绿皮火车。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但同时,一股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兴奋感,让她的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六万。”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成。”
大力抬脚往外走。
走到石阶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对了。这株参的事,烂在肚子里。”
“我知道。”
“不只是这株参。”大力的声音冷了下来,“往后你跟着俺见的东西,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脑子里装不下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一句话。”
沈静姝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什么话?”
大力头也不回地往上走。
“跟着俺,吃香的喝辣的。背叛俺……”
他顿了顿。
“那就祝你好运。”
地窨子的木盖板砸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沈静姝一个人坐在金库里,周围堆满了钱。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抖了。
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
“疯了。”她小声说,“我一定是疯了。”
但她知道,她这辈子,大概已经疯定了。
院子里,大力迎面碰上了正在喂鸡的孙桂芝。
丈母娘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蓝底碎花褂子,是晓竹用他之前从黑市淘回来的细棉布裁的。四十来岁的女人,腰身收得紧,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的。
“大力。”孙桂芝瞟了他一眼,手里的玉米粒一把一把地往鸡群里撒,“你又钻地窨子去了?”
“嘿嘿,看看存的腊肉还剩多少。”
“少糊弄我。”孙桂芝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洞察力像一把小刀,“你跟那个上海小丫头片子嘀咕啥呢?”
大力嘿嘿笑了两声,凑到她跟前。
“娘,俺过两天出趟远门。”
孙桂芝撒玉米粒的手停了。
“去哪儿?”
“哈尔滨。有点生意要跑。带沈知青帮俺记个数。”
孙桂芝转过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就你俩?”
“嗯。”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一只母鸡“咯咯”地叫了两声,啄走了地上最后一粒苞米。
“成吧。”孙桂芝转回头,继续撒苞米,“早去早回。家里有我看着,你放心。”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丫头……机灵是机灵,就是心眼太多。你自己掂量着点。”
大力咧嘴一笑:“俺心里有数。”
孙桂芝没再说话,嘴角却微微抿了一下。
后天一大早。
天还是灰蒙蒙的,大力就起了。
他穿上那件最旧的灰布褂子,脚上蹬了一双千层底布鞋,肩上扛着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外面套了一层化肥口袋,看上去就像装了一袋子地瓜干。
没人知道那里面装的是六万块钱。
沈静姝已经等在院门口了。她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蓝灰色列宁装,头发编成两条辫子,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里面鼓出一个方形的硬块——是她的小算盘。
“走?”
“走。”
两个人沿着屯子后面的土路,趟过露水,一前一后地朝公社的方向走去。
大力走在前面,蛇皮袋子搁在肩膀上,轻飘飘的,像扛了一捆稻草。
沈静姝走在后面,看着他宽阔的后背。
晨光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她脚下。
她攥了攥挎包的背带,加快了脚步,跟上了他的节奏。
公社车站的棚子底下,已经有几个人在等长途客车了。大力买了两张去县城的票,然后在县城火车站转哈尔滨方向的绿皮。
沈静姝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她忽然轻声问了一句:“大力哥,你去哈尔滨……真的只是花钱?”
大力歪过头看她,嘿嘿一笑。
“花钱也是本事。”他说,“有些钱,花出去了,才叫钱。搁在手里,那叫催命符。”
沈静姝怔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满口大碴子味儿的乡下男人,忽然觉得,他说的话比她在上海中学里读过的任何一本政治经济学教材都深刻。
远处,一辆冒着黑烟的长途客车,正颠簸着从土路尽头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