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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朱厚照:你们想推翻改革,有胆子便再度弑君

第167章 朱厚照:你们想推翻改革,有胆子便再度弑君 (第2/2页)

那种目光的质地,比任何高声的呵斥都更加沉重,像是一根已经绷紧了的弦,每一寸都带着随时可能崩断的张力。
  
  然后,兴王朱祐杬也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比襄陵王更快一些,每一步都踩得比平时更用力,靴底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脚步丈量着什么。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些跪着的文官们身上,那目光里没有襄陵王那种历经沧桑之后的沉静,而是带着一种更直接的、像是被触及了底线之后才会有的冷厉。
  
  他是先帝的亲弟弟,是当今皇帝的亲叔父。
  
  他的父亲宪宗皇帝死于刘文泰之手,他的哥哥弘治皇帝也同样死于刘文泰之手。
  
  两个皇帝,两个至亲,都被那些穿着官服的文官们用太医的手谋害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替他把所有的话都说了。
  
  楚王朱均鈋紧跟着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比襄陵王和兴王都大,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像是要把金砖踩碎的力度。
  
  他在武昌做了三十多年的楚王,历经四朝,见过太多风浪,但他的目光在落向那些跪着的文官们时,那种锋利像是经过了反复打磨的刀刃,没有任何圆滑的余地。
  
  然后是英国公张懋,他从武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但他的目光像一把已经出了鞘的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他是武将勋贵的领袖,是皇帝最信任的老将之一。
  
  他的身后,一众勋贵一个接一个地从武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然后是那些军长、师长、团长、营长们,他们从武官队列的后方走了出来,靴底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金属和青砖碰撞的声响。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被触及了底线之后的、克制的、却依然能从目光里读出那份分量的冷意。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坐在御座上那个年轻皇帝如果再次被文官和太医勾结谋害,意味着什么。
  
  襄陵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像是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终于被放到它该在的位置上时才会有的沉甸甸的分量:“宪宗皇帝,被刘文泰治死;弘治皇帝,被刘文泰治死。”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那些跪着的文官们身上缓缓扫过:“一个太医,治死了两位皇帝。文官们包庇了他两次。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正德皇帝。如果有人再敢动他——”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句未竟之语像是一把悬在空中的刀,不需要落下来,就已经让所有看到它的人感到那股寒意。
  
  兴王的声音接了上来,比襄陵王的更低一些,却同样清晰:“如果有人在暗中谋划,像刘文泰谋划先帝和宪宗皇帝那样谋划陛下——”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那些跪着的文官们身上扫过:“本王不会放过任何人。”
  
  楚王的声音是最直接的,像是有人用拳头砸在一面厚实的铁板上:“你们都记得刘健、谢迁、李东阳的九族是怎么死的。一万两千四百八十颗人头,是本王亲眼看着落地的。”
  
  “如果陛下出了什么事——本王会让十倍、二十倍的人头落地,本王说到做到。”
  
  英国公张懋的声音从武官队列的前方传过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陛下在,尔等在,陛下不在——我等不会让任何人活着离开这座大殿。”
  
  那些跪在地上的文官们能够感觉到那些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在同一个点上。
  
  襄陵王的目光、兴王的目光、楚王的目光、英国公的目光、禁军都督的目光、那些军长师长团长营长的目光——所有的目光都带着同一种质地,那种质地不是愤怒,不是威胁,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文字准确描述的东西。
  
  那是一种已经在心里被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底线被触碰时的反应,像是一个人发现自己家里最珍贵的东西正被人用手指轻轻触碰、缓缓推动、即将滑向边缘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的准备动作。
  
  那些目光里没有愤怒,因为愤怒是一种可以被宣泄的情绪。
  
  但此刻那些目光里只有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已经被冰封了很久的东西。
  
  那是一种一旦被点燃就不会再熄灭、一旦被触发就不会再收回的决绝。
  
  李梦阳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官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撞碎。
  
  他听过刘文泰案的全部细节,他知道宪宗皇帝是怎么死的,他知道弘治皇帝是怎么死的,他知道刘健、谢迁、李东阳的九族是怎么被杀的。
  
  他以为自己知道那些事情的全部分量,但此刻他跪在这里,被那些藩王宗亲和武将勋贵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忽然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那件事的可怕之处。
  
  刘文泰案不只是一个人的罪,不只是几个太医的错。
  
  那是一根已经烧了很久的引线,是文官集团和皇帝之间那条早已经绷紧了的、被无数次的博弈反复拉扯过的绳子。
  
  宪宗皇帝死了,文官们保住了刘文泰。
  
  弘治皇帝死了,文官们又保住了刘文泰。
  
  如果正德皇帝也死了——那些藩王宗亲和武将勋贵会怎么做?
  
  何景明跪在李梦阳旁边,他的手指在青砖地面上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他听到襄陵王那句“如果有人再敢动他”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朝中这些年见过的那些藩王宗亲,襄陵王、兴王、楚王——他们平日里在朝堂上沉默寡言,很少主动开口,很少参与政争。
  
  他以为他们只是被圈养在封地里的闲散王爷,以为他们早就被驯服了、被磨平了棱角。
  
  可此刻他看着襄陵王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看着那双浑浊老眼里此刻清晰的、像是被重新打磨过的冷意,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刘机的额头已经磕破了皮,血珠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在金砖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他平日里在礼部做的都是关于礼仪、祭祀、典礼的事情,他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副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体面的本事。
  
  可此刻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缓慢地剥落,像是一层正在被火焰舔舐的旧漆。
  
  杨廷和的姿态依然保持着某种克制,但他的手指在青砖地面上微微颤抖着,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在吏部做了多年的官,他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朝堂上的风波,见惯了权力的起伏和博弈。
  
  但此刻他跪在这里,被那些藩王宗亲和武将勋贵的目光同时注视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皇帝做得那些改革,触动的不只是文官集团的权力根基。
  
  皇帝做的那些事,同样也给藩王宗亲和武将勋贵带来庞大的利益和地位,所以藩王宗亲与武将勋贵才会死心塌地地拥护皇帝。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目光从那些跪在地上的文官们身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李梦阳微微发抖的肩膀,看到何景明攥紧又松开的手指,看到刘机额头上的血珠,看到杨廷和依然保持着某种姿态的脊背。
  
  他看到了那些跪在更后面的、年轻的、中年的人,他们的表情各异,但他们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藩王宗亲和武将勋贵们站在那些跪着的身影周围,他们的目光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把那些文官们围在中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依然清晰:“你们最好没有这样的心思。”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那些跪着的身影上又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抬起右手,手掌朝上,轻轻向上托了一下:“起来吧。”
  
  那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的膝盖和脊背。
  
  李梦阳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踉跄,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微微发麻,但他站住了。
  
  何景明紧跟着站起来,他的步伐比李梦阳更不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脚下摇晃着。
  
  刘机第三个站起来,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血珠,动作很轻,像是怕那个动作被什么人解读为多余的解释。
  
  杨廷和紧接着站起来,他的动作最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最稳,像是在用那种缓慢的节奏来确认自己还能站稳。
  
  那些跪在更后面的文官们也陆续站了起来,他们的步伐各异,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稳稳当当有的摇摇晃晃。
  
  那些声音汇成一片细碎的、衣袍摩擦和靴底触地的声响,在承天殿内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在从殿门外漏进来的暑气中。
  
  他们站在那里,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御座的方向,没有一个人敢再看那些藩王宗亲和武将勋贵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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