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怕输,笔就会轻
第551章 怕输,笔就会轻 (第1/2页)姜老这句话落下时,沈江平已经推门进了小会客室。
门一关,技术部的键盘声被隔在外面。
他站在窗边,手机贴着耳侧,肩背在几秒内重新挺直。
“老师,为什么这么说学生?”
声音很轻。
也很恭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姜老师年纪大了,声音却稳。
那种稳,是在评奖桌前坐了几十年才磨出来的。
“江平。”
“老师您说,我听着。”
沈江平垂下眼,手指压在窗台上。
指节一点点泛白。
技术部主屏上的数字还在他眼前晃。
《秦腔》的完成率。
真实留言。
还有陈默那句——读者正在用脚投票。
偏偏这个时候,姜老师也把刀递了过来。
“你那边,很吵?”
沈江平看了一眼门外。
隔着一段走廊,技术部的声音传不过来。
可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压稳。
他笑了一声。
“没有,老师。刚才在跟编辑讨论一点小事。”
“情绪不太稳。”
姜老师这五个字说得很淡。
沈江平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很快接上话。
“让您听出来了。”
“今天开放日刚开始,很多年轻作者还没经过真正检验,舆论已经把他们推得太高。”
“我只是担心,这种热度会反过来伤了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文学圈这几年太容易被热度裹着走,我不希望鲲鹏奖也被这种情绪带偏。”
电话那边沉默了。
姜老师没有接这句话。
沈江平心口那点烦躁,慢慢往上冒。
他太熟悉老师的脾气。
老人一沉默,就代表已经听出了遮掩。
“江平,我刚看完《津城三两事》。”
沈江平的手从窗台上收回来。
他站直了些,声音更低。
“您这么快就看了?”
“我还想着等开放日结束,亲自把完整稿给您送过去。”
“公开参评的作品,读者能看,我也能看。”
姜老师说。
“你这次,还是把自己关回了那座纺织厂。”
沈江平脸上的表情微微停住。
“老师?”
“厂房换了名字,人物换了身份,可你的写法没有往前走。”
姜老师的声音沉了下来。
“《津城三两事》里的人,干净得像候场的演员。”
“车间主任一露面,我就知道他要牺牲自己。”
“下岗女工一张口,我就知道她会摆摊养家。”
“老厂长每一句话,都像提前写在宣传栏上。”
沈江平搭在窗台上的手,终于停住了。
他喉结动了动,没有打断。
姜老师继续说:
“江平,你以前有灵气。”
“你写《荒滩集》的时候,至少还愿意让人物做点不合规矩的事。”
“人真到了那一步,会怨人,会算账,会想逃,也会在谁都没想到的时候,咬着牙撑一下。”
“可你现在把他们修得太端正。”
“端正到只剩功能。”
沈江平握着手机,指腹压紧机身边缘。
他脸上仍旧维持着晚辈该有的温顺。
“老师,我懂您的意思。”
姜老师没有放过这一层伪装。
“你真的懂吗?”
沈江平眼底微微一沉。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读到第三章,那个下岗女工哭着把厂牌交回去,旁边人全都沉默。”
“我一看,就知道你想让读者难受。”
“那一段太用力。”
姜老师顿了顿。
“你写苦,可那苦被你摆得太整齐了。”
小会客室里,只剩沈江平的呼吸声。
窗外车流从集团楼下穿过。
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
西装整齐。
领带平整。
表情克制。
看上去,他还是那个青年文坛里最体面的获奖者。
“人到那一步,很少还能把话说得那么完整。”
姜老师说。
“很多时候,他说不出来。”
“说出来,也乱。”
“你现在写的工人,像一排替评委准备好的样本。”
沈江平眼底的温顺,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可他开口时,声音仍旧平稳。
“老师,我记下了。”
“你记了很多年。”
姜老师叹了一声。
“可你这几年,越写越怕输。”
这句话落下来,沈江平握着手机的手明显收紧。
“作者怕输可以。”
姜老师说。
“怕输到只剩取巧,笔就会轻。”
沈江平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老师,我承认,这篇文章考虑了评审口味。”
姜老师没有说话。
沈江平继续道:
“可文学奖也有它自己的尺度。”
“题材、完成度、社会意义、读者接受度,这些都要考虑。”
“我写改革,不能只写几个零散片段。”
“我必须搭结构。”
“也必须让人物能承载时代。”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层温和的外壳,开始变薄。
“您说人物太规整,也许从纯文本角度看有道理。”
“可上一届,正是这样的写法,把我送上了领奖台。”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沈江平听见老人很轻的呼吸声。
这点沉默给了他一种奇怪的勇气。
他继续说:
“《荒滩集》拿奖后,二十万册销量摆在那里,改编合同也摆在那里。”
“评委点头,读者买单,市场也给了答案。”
“老师,市场已经证明,这种现实主义有它存在的价值。”
姜老问:“你说了这么多,想表达什么?”
沈江平看向门口,声音压得更平。
“学生想说的是,现在的读者,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有耐心。”
“他们需要入口,需要情绪,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看懂的叙事框架。”
“像《秦腔》那种把泥水和沉默全端上来的写法,能打动一部分人。”
“可多数读者撑不到最后。”
姜老师没有回应。
沈江平索性把话说得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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