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评委席前的陷阱
第556章 评委席前的陷阱 (第1/2页)沈江平在环宇大楼的小会客室里坐了整一夜。
桌面上那台笔记本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青灰色。
凌晨两点的写字楼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鸣,走廊里连保安的脚步声都没有。
他盯着屏幕上那篇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创作谈,手指搭在键盘边缘,迟落不下去。
赵之章让他写创作谈,交代来源、走访、人物原型和这几年写作的变化。
话听着体面,
落到沈江平这里,却像把上一届鲲鹏奖得主按回了答辩席。
但沈江平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篇创作谈真正的任务只有一个:
让那些被标题吸引进来的读者,带着一种对作者本人的同情和敬意,重新点进《津城三两事》的正文。
他开始写。
“……前年冬天,我第一次走进津城北郊恒棉三厂。
停产公告贴在厂门口第十七天,值班室的考勤表没有撕,车间里半截白纱挂在机头,空气里还浮着细碎棉絮。
厂办的人带我穿过登记处时,几个老工人正排队签安置表,圆珠笔压在纸上,谁都没先开口……”
他写得很慢。
每一段都在心里过了两三遍才敲下去。
走访确实是真的。
那个冬天,他托环宇地方渠道联系了厂办,
跟着一名留守干事进了津城北郊恒棉三厂。
他真正待在核心车间的时间,只有大半天。
外围走访、补拍资料、整理采访全算进去,也只够四天。
四天实在太薄,根本撑不起“现实主义长篇”这几个字。
可他很清楚,创作谈可不能只有四天,
四天写出去,读者会怀疑他的根。
评委看见,也会迟疑。
所以他必须把四天写厚,写成一种长期注视。
读者未必愿意听作者如何诉苦,却愿意相信一个人曾经认真抵达现场。
只要这个印象立住,他们就会重新给正文一次机会。
他没有凭空捏造,只把每个细节往前推了一寸。
推到读者最容易心软的位置。
他把等厂办留守人员开门的二十分钟,
写成了在零下七度的传达室外等了两个小时。
他把一名退休女工反复摩挲旧厂牌的动作,
写成了她在采访最后说不出话,只把厂牌攥进掌心。
他把连续三晚整理录音到凌晨的经历,
写成了手指被冻得发僵,仍在车间门口补完最后一页笔记。
这些细节都有原型,
只是被他拉长、加重,压成了读者更容易相信的现场感。
凌晨五点半,三千二百字的创作谈终于定稿。
沈江平通读了一遍。
开头克制,中段动情,结尾升华。
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
最后一段,他写下:
“一座城转身时,先停下来的也许是机器,
但最后疼起来的,却是普通人握了一辈子工具的手。”
他靠回椅背,盯着最后一段看了很久。
他满意,却仍压不住心口那点发紧。
这篇东西,至少能让一部分中间读者重新给《津城三两事》一个机会。
……
凌晨的京城还没有醒。
西三环外一处老小区里,另一盏灯也亮了一夜。
他的书房不大,三面墙全是书架。
电脑屏幕上打开了七八个文档窗口,最前面那个标题写着:
《青年文学的规矩与失序》。
楚鹏书写得比沈江平快。
他不靠煽情,也不必堆苦难。
他逐句校准逻辑,删掉所有情绪化词语,
只留下最难反驳的一条线。
“……下基层采风本身并无问题。
真正危险的是,创作者把‘原生态’当成终点,
让文学退化成未经加工的信息搬运……”
“……真正优秀的现实主义作品,从不回避结构。
恰恰相反,结构是作者对现实的再理解,是从混沌中提炼秩序的能力。
放弃结构,本质上是放弃了作者对生活的主动权……”
“……我无意否定任何人的采风诚意。但诚意不能替代技术。
一篇缺乏结构支撑的文本,无论它的原始素材多么扎实,
在文学评价体系中都只能被归入'半成品'的范畴……”
楚鹏书写完最后一段,靠在椅背上看了两遍。
他对自己的文字一向有洁癖。
每一句话的逻辑链条都必须能经受住推敲。
这篇文章里,他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没有攻击任何一部具体作品。
他只是在谈“规矩”。
可任何一个在关注鲲鹏奖的读者看到这篇文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